晚餐在一种近乎梦境般的氛围中结束。当侍者撤走最后一道甜点的碟子,轻声告知“稍后酒吧车厢有品酒与小提琴演奏活动,欢迎二位赏光”时,鸦弥轻轻摇了摇头。
“谢谢,”她的声音还有些拘谨,“今天……有点累,我想先休息了。”她说完,看向对面的法尔科,眼神里带着询问,“法尔你想去的话……”
“不去。”法尔科的回答干脆利落,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陪你回去。”
回到3号包厢,关上门,将外界的灯光与隐约的音乐彻底隔绝,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奢华带来的新奇感依旧存在,但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可以稍微松弛。
鸦弥抱着新买的睡衣和洗漱用品,走进了那间设施齐全的卫生间。明亮的灯光下,光洁的洗手台、隐藏式收纳柜、恒温控制的淋浴设备,每一样都让她感到陌生又新奇。热水从花洒中均匀洒下,温暖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带走疲惫和最后一丝血腥气的记忆。她一边洗,一边有些恍惚地想着,自己的人生,似乎从那个被抛弃的雨夜开始,就走上了一条完全无法预料的轨道。
遇到了法尔科,逃亡,战斗,见证悲剧与温情,现在又置身于这移动的奢华宫殿之中。跌宕起伏得像最荒诞的故事,但奇怪的是,除了最初的冰冷与绝望,她竟很少再感到悲伤。更多的是一种被裹挟着向前、紧紧抓住身边这唯一热源的……奇异平静。
擦干身体,她拿起那套新买的睡衣。展开一看,却愣住了。这并非她以为自己拿的那套长袖长裤式样,而是一件黑色的短款睡裙,丝质与薄纱拼接,长度只到大腿中段,触感柔滑得不可思议。她这才想起,在自助购物区,她只匆匆看了眼颜色和大概款式,根本没细看标签分类。脸上顿时有些发热。但别无选择,旧衣服已经汗湿,总不能裹着浴巾出去。她踌躇片刻,还是穿上了。
睡裙确实很短,轻薄的布料贴着身体,勾勒出少女青涩而纤细的线条,肩膀和手臂大片地露在外面,裙摆下是光裸的、笔直的双腿。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的尴尬和羞赧。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法尔科正靠在沙发上查看光屏上的信息,闻声抬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明显顿住,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般飞快地移开视线,耳根迅速漫上红色。“我去洗澡。”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睡衣侧身从她旁边溜进了卫生间,关门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鸦弥脸上的热度未退,快步走向床铺,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心跳也有些快。
法尔科在浴室里待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水声停歇后,又过了一阵,他才穿着黑色背心和长裤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水珠偶尔沿着脖颈滑进领口。背心贴合着他少年人清瘦却已隐约有了线条的上身。
他看向床上,微微怔住。
鸦弥没有躺下,而是面向车窗,以一种跪坐在床上,被子堆在腰间。黑色的短睡裙在昏暗的室内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的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身体微微前倾,整张脸几乎都要贴上去,蓝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映满了窗外的流光溢彩。
法尔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列车正行驶在一片开阔的原野上,或许是远离了城镇,夜空澄澈得不可思议。没有月亮,但银河像一条碎钻铺就的巨毯,横贯过天鹅绒般的深蓝天幕,璀璨得令人心悸。远山是沉默的黑色剪影,起伏的线条温柔地贴着天际。近处,偶尔有萤火虫般的零星灯火一闪而过,或是蜿蜒的河流反射着星光,像在地上流淌的另一道银河。列车本身的速度给这一切加上了流动的魔法,星空、山峦、旷野,都以一种静谧而磅礴的姿态,向后方缓缓旋转、流逝。
这不是人造的奢华,而是自然的、毫无保留的、惊心动魄的壮美。
“好漂亮……”鸦弥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惊叹。
法尔科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也望向窗外。他见过许多次夜空,在戈尔德费瑟家族高塔的观星台上,在逃亡路上露宿的荒野,但从未像此刻这样,在一个温暖、安全、移动的“盒子”里,如此心无旁骛地欣赏。震撼是相同的,但心境却截然不同。紧绷的弦,在这一刻被这无言的壮丽轻轻拨松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并肩坐着,看了很久。直到列车驶入一段有稀疏林木的地带,树影偶尔掠过,切割着星空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