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列车行进时稳定而低沉的嗡鸣，像一种令人安心的背景音。法尔科率先在靠门边的小沙发上坐下，鸦弥也走到对面沙发，抱着膝盖蜷缩进去，目光还忍不住飘向窗外那片不断变换的暮色。

法尔科伸手在茶几边缘摸索了一下，触到隐藏的控制面板，点亮了那面电子光屏。柔和的光线映亮他的侧脸。他快速浏览着菜单，手指在光滑的表面上滑动。

“两个月，十七个站。”他低声念着，“线路……从这片平原往西，会穿过几个农业城，然后进入丘陵，接着是海岸线……”他的目光专注地扫过那些介绍文字和精美的风景图片——阳光灿烂的蔚蓝夏海，古老建筑林立、开满鲜花的所谓“花之城”，再往后，是连绵巍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险峻山脉。“……最后穿过中央山脉隧道，抵达东岸港口。”

他关掉路线图，调出列车服务指南，快速扫过购物、餐饮、娱乐等条目。“我们得先去弄点像样的衣服。”他抬起头，看向鸦弥，嘴角扯了一下，有点自嘲的意味，“除了刚到手还没焐热的钱和这张票，我们什么都没带。在这车上穿成这样晃悠，跟逃难的没两样。”

鸦弥点点头，她的目光还流连在光屏最后停留的那张雪山图片上。“嗯，得买点厚的。”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后面会经过雪山呢，看着就冷。”

法尔科操作光屏的手指顿了顿。他沉默了几秒，视线从发亮的屏幕移到鸦弥脸上。她正专注地看着雪山图片，侧脸在屏幕微光下显得柔和。

“……抱歉。”他突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鸦弥诧异地转过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为什么道歉？”

法尔科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已经浸入深蓝夜色的旷野。“说好了带你去看虚空之海的，”他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好在，蔚蓝夏海能够在车上看到……就是看不到大气生物了。”

鸦弥愣了下，随即，一丝很温暖的笑意从她眼底漾开，慢慢蔓延到嘴角。那笑容驱散了她脸上常驻的些许阴郁，像云层后透出的月光。“法尔，”她叫了他名字的简称，声音轻轻的，却很清晰，“以后机会多的是呢。”

法尔科因为她这个自然而亲昵的称呼怔了怔，随即也笑了。那笑容不太一样，少了平时的桀骜或紧绷，显得放松了些，琥珀色的眼睛在屏幕光晕里显得格外亮。他看着她说：“是啊。绝对会带你去的。”

简单的对话冲散了最后一点滞涩的空气。两人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着——虽然没什么可整理的。法尔科将装着报酬的贴身腰包系紧，确认车票和那张关联账户的卡片都在身上。

他们拉开包厢门，再次步入安静的走廊。地毯柔软，壁灯温暖。凭着刚才来的记忆和偶尔出现的指示牌，他们向列车后方走去。穿过阅览车厢和酒吧车厢时，里面依旧静谧，只有寥寥几位乘客。他们的出现引来一两道克制的目光，但很快便移开了。

购物车厢位于列车接近尾部。自动门滑开，里面的景象再次让鸦弥脚步微顿。

与想象中不同，这里没有店员。宽敞的车厢内，柔和的灯光照亮着一排排陈列架，衣物、鞋帽、旅行用品分门别类，摆放得如同艺术陈列。几个造型简约流畅的服务机器人静立角落，眼部闪着柔和的蓝光。当法尔科和鸦弥走近，其中一个机器人无声滑行过来，发出平稳的电子音：“请随意挑选，将选中的物品放入购物篮，离区时统一结算。隐私模式已开启，请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