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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夜鸮号列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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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尔科紧握着鸦弥的手腕,掌心能感觉到她急促的脉搏和自己汗湿的皮肤。他们冲出后巷,午后的阳光刺眼地洒在背街上,与刚才咖啡店里昏暗悲伤的氛围截然不同。

北。他的脑子里只有这个方向。车站。夜鸮号。一小时。

背街比主街安静许多,只有零星的行人和堆在墙角的杂物。他拉着鸦弥开始奔跑,起初是快走,随即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全力冲刺。风在耳边呼啸,盖过了他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但盖不过远处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狼嚎。那声音像冰冷的绳索,一圈圈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鸦弥跌跌撞撞地跟着,新换的帆布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奥利菲亚的故事还在她心里翻搅,那种具体而温暖的失去比抽象的被抛弃更让她疼痛。但此刻,疼痛被更原始的恐惧和求生欲压过。她紧紧回握住法尔科的手,指尖冰凉,用尽全力跟上他的步伐。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法尔科凭借来时的记忆和太阳的方向判断着方位,专挑人少的小路。有两次,他们不得不横穿热闹的集市,挤过拥挤的人群,汗水浸湿了额发,引来侧目。法尔科能感觉到背脊上针刺般的警觉,仿佛那双幽绿的狼眼就在身后某处阴影里凝视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

肺像要烧起来,腿也开始发酸。但他不敢停。手里的车票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边角却依然锋利地硌着皮肤。那是希望,也是唯一的生路。

不知跑了多久,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低矮稀疏,空气里飘来了煤烟和机油的味道。远处,一座砖石结构的建筑露出了轮廓,屋顶上竖着铁质的拱架,上面挂着模糊的站牌。

火车站。

法尔科减缓了速度,从狂奔变为快走,剧烈地喘息着。他松开鸦弥的手腕,改为抓住她的上臂,带着她混入车站前零散的人流。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入口、站台、任何可能潜伏着危险的地方。

车站比想象中繁忙。蒸汽机车头在远处喷吐着白烟,哨声尖锐。提着行李的人们来来往往,神色匆匆。法尔科低下头,将金发往前拨了拨,挡住过于显眼的特征。

去看车次表。夜鸮号。他找到了。第三站台,十五分钟后发车。

还有时间,但绝不能放松。

他凑近鸦弥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后的沙哑。跟着我,别抬头,别乱看。

鸦弥点点头,脸色苍白,但眼神还算镇定。她学着法尔科的样子微微低头,让黑发垂下来遮挡脸颊,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腰侧的一小片衣料。

法尔科感受到那细微的拉扯,心里某处动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护着她,朝第三站台的检票口走去。

检票的是个老年人。法尔科递上那两张深蓝色的车票。老头接过,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看票面上银色的猫头鹰暗纹和复杂的印章,什么也没问,只是掀起眼皮打量了他们一眼,便咔嚓两声在票上打了孔,递还回来,懒洋洋地挥挥手。

通过检票口,踏上站台,嘈杂声似乎被隔绝了一层。第三站台上的人不多,大部分看起来衣着体面,安静地等待着。站台一侧停着的列车通体是暗沉的墨蓝色,车厢连接处勾勒着银色的线条,巨大的弧形窗户,里面垂着厚重的帘子,看不清内景。车身上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夜鸮号”。

就是它了。

法尔科没有立刻靠近车厢门。他带着鸦弥走到站台远端一根粗大的廊柱后面,这里视野相对隐蔽,又能观察整列车和站台入口。他背靠着冰冷的石柱,终于允许自己稍微松懈一点绷紧的肌肉,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暂时安全了。

直到这时,奥利菲亚故事里的那些画面,才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重新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里。阁楼的灯光,河边的野花,未完成的墨绿色招牌……还有最后空荡荡的巷子。一种沉闷的、陌生的情绪堵在胸口。他忽然想起自己逃离的那个家,想起母亲房间里永远拉着的厚重窗帘,想起父亲提起母亲时那仿佛提到一件旧家具般的语气。爱与失去,原来可以有如此具体的形状,如此微小的温度,又如此巨大的摧毁力。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鸦弥。

她靠着廊柱,微微仰着头,望着站台顶棚缝隙里漏下的一缕天光。侧脸的线条还很稚嫩,睫毛低垂,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湿意。她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在想那个永远不会开张的小店,那片永远种不下的玫瑰?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想说点什么,想打破此刻沉甸甸的寂静,想告诉她……告诉她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用指背极其轻地、快速地蹭了一下她的手背。像是不经意的触碰,又像是一个笨拙的确认。

鸦弥颤了一下,转过脸来看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站台昏黄的光,还有一点未散的水汽,清澈见底。

法尔科移开视线,耳朵有点热。他清了清嗓子,目光重新投向列车和入口,恢复了警戒的姿态。

法尔科紧握着鸦弥的手腕,几乎将她半护在身后,踏入了车厢。脚下瞬间陷入一片柔软,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只留下他们略显急促的呼吸。空气里飘着一股清冽好闻的味道,像雪松,又混合着一点皮革和抛光剂的淡香。

入客区不大,却有种沉静的压迫感。暗色的木墙板,黄铜壁灯洒下暖黄的光。正对面,一张弧形的深色木台后,站着一位身穿笔挺墨蓝制服的列车员。他肩章上的银色猫头鹰徽记微微反光。看到他们进来,他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法尔科的心提了起来。他们两个风尘仆仆,衣服上还带着巷战后的尘土和褶皱,站在这光洁如镜的环境里,像两颗误入珍珠盒的粗砾。他下意识侧了侧身,更彻底地挡住鸦弥,才将手里那两张深蓝色车票递过去。

列车员接过,用一个小巧的仪器扫过票面。“嘀”的一声轻响,绿灯亮起。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持票者的形象早已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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