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科用从刀疤身上找来的粗绳将人捆得结实，像拖一袋垃圾般，在稀疏晨光中将人拽到了自由接驳点那扇破木门前。中年男人刚开门，打着哈欠，就被扔在脚边昏迷不醒、一身血污的刀疤和两个浑身尘土血迹的少年少女惊得哈欠卡在了一半。
“人。”法尔科说，声音有点干。他侧身让开一点，让男人看清地上那张脸。“他想杀两个女人，被我们拦住了，检查了下没有生命危险，已经叫了公共治疗师了”
男人放下杯子走过来。他蹲下，盯着刀疤看了很久，手指捏开对方眼皮看了看，又松开。他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和刚才不一样了。
“啧……最近镇子里闹得人心惶惶的暗巷屠夫，专挑夜里落单的女人下手……原来是他？” 男人站起身，重新打量法尔科和一直安静站在他侧后方、脸色还有些苍白的鸦弥，目光里的轻慢收敛了不少，“刀疤看着挺废一人啊，下手倒是黑。你们俩……干得不赖啊。”
他转身，在背后那块贴满各种破烂纸条的任务板上翻了翻，用力扯下一张边缘有些卷曲的悬赏令，拍到法尔科面前。“算你们走运。这单A+级的悬赏令，挂了一阵子了，一直没人敢接，或者接了也没下文。没想到让两个小朋友给撞上了。” 他指了指悬赏令右下角那个颇为可观的数字，“报酬，归你们了。人，我会交给镇上的治安队领赏金，这个咱们按规矩三七分，我三你们七，没意见吧？”
法尔科扫了一眼悬赏金额，这数目远超预期，足够他们安稳一阵子，甚至能给那辆破车做次像样的维护。他点点头，没多话，接过中年男人点出的一大叠新旧不一的通用币，仔细收好。
离开自由接驳点时，天光已大亮。小镇在晨雾中苏醒，但与昨晚经历的黑暗血腥仿佛两个世界。两人谁也没说话，沉默地走回那间狭小旅店。身上沾染的血气、尘土和巷子里那股难以言喻的甜腻腥味，让空气都显得滞重。
回到房间，锁上门，法尔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背微微松懈，显出一丝疲惫。“你先洗。”鸦弥抱着衣服，看着他逆光的、挺直却透出紧绷的背影，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转身进了狭窄的淋浴间。水声淅沥响起。
法尔科听着水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夜巷子里的碎片——昏暗的光线，黏腻的声响，掌心下她微凉的耳廓，自己身体那不争气的、尴尬至极的反应，还有她那双清澈的、望着自己的蓝眼睛……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窗外的市声上。
这一夜格外难熬。狭小的床上，法尔科背对着鸦弥侧躺，闭上眼睛。身体很累，脑子却停不下来。巷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女人的笑声，黏腻的调情。这些声音在黑暗里扭曲，变形，渐渐融化成一团温热的雾。
他感到有人在碰他。不是刀，也不是血。是更轻的东西，指尖凉凉的，落在他后颈。他僵了一下，想转过去，身体却不听使唤。那触碰顺着脊骨往下滑，很慢，像试探。呼吸拂过他耳后，温热，带着熟悉的雨水和廉价肥皂的味道。他闻到鸦弥头发的气味，很淡，像晾干的草。
他转过身，黑暗里浮现出蓝色的眼睛，很近，近得他能看清每一根睫毛。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恐惧，也没有疑问，只是看着。他捂着鸦弥的耳朵，声响消失了，只剩下她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颈侧。她的蓝眼睛在梦里格外亮，像藏着星子的深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她极轻地、试探性地，将脸颊贴在了他滚烫的掌心蹭了蹭……触感真实得惊人。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悸动席卷了他，他凑上去吻了下她的额头。
有一只手碰到他腰侧，手指细瘦，指尖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他喉咙发紧，想说话，发不出声音。血液在皮肤下奔涌，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的脸贴了过来，额头抵着他肩膀，呼吸落在他锁骨上。他感到自己的手抬起来，不是想推开，而是想——抓住什么。手指碰到她的头发，很软，像鸟的羽毛。她整个人贴上来，温热，真实，却又不该这么真实。他的心跳得厉害，某个地方胀得发痛，带着羞耻的热度。她在黑暗里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法尔科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鸦弥的呼吸声从身后传来，均匀，轻浅。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窣响了一下。
他僵硬地躺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被子下的身体反应鲜明，热得烫人。他咬住下唇，感到一阵难堪的恼怒——对自己，对那个梦，对此刻无法控制的反应。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直到呼吸平复。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踩在地板上，冰凉。他摸进浴室，打开冷水。
水很凉，浇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他低着头，看见盆里扔着换下的脏衣服，袖口沾着几点暗红的血。他脱掉睡衣，用力搓洗。水声哗哗，在夜里显得很响。他搓得很用力，手指关节泛白，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洗掉似的。
天快亮时，他才躺回床上，身上带着水汽的凉。他睁着眼，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灰白色。
早晨，鸦弥醒来时，法尔科已经坐在床边了。他背对着她，头发还有些湿。
“早。”鸦弥轻声说。
法尔科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早。”
他递水杯过来，手指捏着杯沿，刻意避开她的手指。鸦弥接过，小口喝着，眼睛看着他。法尔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整理外套。他动作有点僵，手指在扣子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你没睡好？”鸦弥问。
“还行。”法尔科说，声音闷闷的。
吃早饭时，他坐在她对面，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面包。他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很慢。鸦弥看着他，发现他耳朵尖有点红。
“法尔科。”她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