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车子带着一身露水和疲惫，驶进了一座边缘小镇。灰扑扑的建筑，慢吞吞的行人，空气里漂浮着煤炭机油和廉价面包混合的气味。最重要的是，车载能量的红灯已经亮起，发出无声的抗议。

“得在这里充能，顺便休整半天。” 法尔科将车开进一个自助的车行，付钱时看了看瘪下去的钱包，眉头微皱。

依旧只开了一间房，依旧是那类价格低廉的小旅馆。房间比上次那间更显局促，但两人似乎都已习惯。轮流用有些漏水的淋浴冲去连日风尘，换上干净的衣物。湿漉漉的头发还滴着水，法尔科一边用旧毛巾胡乱揉着那头金发，一边对正在认真叠放换洗衣物的鸦弥说：

“下午我去镇上的自由接驳点看看，接两个低级单子。坐吃山空可不行，得收支平衡。”

鸦弥叠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立刻浮现出担忧：“接单子？危险吗？……我能一起去吗？” 她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忙，甚至会是累赘，但让法尔科独自去面对未知的任务，让她坐立难安。

法尔科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她。少女湿发贴在颊边，显得脸更小，眼神里的不安和坚持却显而易见。他想起她那可能具备辅助效果的能力，又想到她需要学习如何在外面生存。“……低级任务，一般就是找找猫狗，送送不太紧要的东西，或者……” 他含糊地带过某些可能不那么光彩的类别，“行吧，一起去。就当带你认认路，练练胆子。”

所谓的自由接驳点，不过是小镇集市角落一个挂着褪色招牌的简陋门面，里面光线昏暗，烟雾缭绕，几个看起来不太和善的男男女女或坐或站。一个眼角有疤正剔着牙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们，目光在法尔科过于年轻的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安静得像影子似的鸦弥，嗤笑一声：“毛都没长齐，还带个更小的拖油瓶？行吧，正好有个盯梢的活儿，简单，钱不多，接不接？”

所谓的盯梢任务详情被潦草地写在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跟踪一个叫“刀疤”的男人，记录他下午至晚上的行踪，主要是是否有和女性接触。报酬是五十个通用点。

“我们两个……未成年，” 法尔科捏着纸条，嘴角抽了抽，试图讲道理，“接这种‘抓奸’类的任务，不太合适吧？”

疤脸男人把牙签一吐，翻了个白眼：“低级任务就这些鸡毛蒜皮破事儿！不接拉倒，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法尔科看了一眼身边正努力理解任务内容的鸦弥，又掂量了一下钱包，最终还是黑着脸接下了那张纸条和一张模糊的目标照片。“……走了。”

跟踪过程远比想象中磨人且需要技巧。刀疤是个眼神飘忽的男人，在小镇的巷弄里穿梭得如同老鼠。法尔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既要保持距离不被发现，又要时刻注意周围环境，还得顾着紧紧跟在他身后、因为紧张而微微屏息的鸦弥。有两次，刀疤突然拐进岔路，法尔科不得不猛地拉住鸦弥，迅速躲进路边的杂物堆或拐角，两人紧贴着墙壁，能听到彼此加快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鸦弥的脸颊因为紧张和奔跑泛着红晕，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学着法尔科的样子，努力观察，记住路线。

七拐八绕，目标最终闪进了一条相对热闹的街道，钻进了一家霓虹灯闪烁，招牌写着“蓝调蝮蛇”的酒吧。此时天色已近黄昏。

站在酒吧门口，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嘈杂音乐和哄笑声。法尔科看了看酒吧门口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模糊标识，又看了看身边穿着宽大旧T恤、脸庞稚气未脱的鸦弥，眉头拧成了疙瘩。

“得进去。” 他压低声音，快速扫视四周，“他在里面接触谁，是关键。”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鸦弥身上，忽然有了主意。他迅速把自己那件深色连帽外套的拉链拉下一半，露出里面的素色T恤，又伸手将鸦弥总是披散的长发拢了拢，试图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像孩子。“听着，” 他语气严肃，“进去后，跟紧我，别乱看，别说话。我们得假装……是一对。”

“假装……一对？” 鸦弥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但基于对法尔科的全然信任，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