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好像听说过,戈尔德费瑟家,非常有名的原因之一,就是家族里的哨兵,精神体几乎都是狼,或者大型的犬类?”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是个有名的‘狼群’家族……为什么你……”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这可能触及了更深的禁忌和伤痛,脸色一白,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我不该问这个……”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沐浴在阳光下的田野,那灿烂的光景与他此刻眸中掠过的暗影形成对比。沉默持续了几秒,并不算长,却足够让车厢内的空气微微凝滞。
“没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熟悉戈尔德费瑟家的人……大概都知道。”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算是个边缘的异类罢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说服自己说出接下来的话。“我母亲当年,据说是家族里难得的、和我父亲‘自由恋爱’的结合。” 他吐出“自由恋爱”这几个字时,带着淡淡的嘲讽,如同咀嚼一枚早已失去甜味的干果,“很美好,对吧?可惜,爱情这东西……”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转而道
“她的精神体,是一只白头海雕。真正的海空之王,习惯的是广阔无垠,是驾驭风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仿佛在讲述他人故事般的漠然,“那样的鸟,怎么可能忍受永远降落在地面,困在一群只懂得在地面撕咬、争夺头狼位置的狼群里,折断翅膀,再也无法飞翔?”
“生下我之后不久,她就……抑郁而终了。” 这句话他说得极快,像要迅速掠过一块灼热的炭火,“而我父亲……毫无所动。爱情?呵,可能他连她完整的名字,都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沉重的真相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掷在两人之间。阳光依旧明亮,车外的田园风光依旧祥和,但车厢内却弥漫着一种源自过往的、挥之不去的寒意与悲伤。
鸦弥静静地听着,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法尔科此刻显得格外冷硬孤独的侧影。她忽然清晰地感受到,他们之间那所谓的“匹配度”,或许不仅仅源于哨兵与向导的天然吸引,更源于灵魂深处某种同病相怜的共鸣——都是不被期待的存在,都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异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极缓地开口,声音像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看来,我们都是这个世界上的异类。”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他,又仿佛透过他看向某个共同的、孤独的远方,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补充道,
“两只……孤独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