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尔科的话音落下，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凝重的温度。

鸦弥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新换上的、略宽大的黑色上衣衣角。法尔科关于匹配度的话，还有金雕那自然而然的亲近，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搅动了她刻意压抑的某些部分。她沉默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我的精神体……其实觉醒那晚，出现过一次。”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混乱而痛苦的时刻，“后来，他们，我父母看到，很生气，说那是‘不祥’、‘晦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湮没在引擎声里，“它……好像就再也不肯出来了。不管我怎么想，怎么试都没有反应。”

她说完，飞快地抬眼看了法尔科一下，又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掩去了蓝眸中的黯淡和自我厌弃。“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其实不看医生也没关系的。它只是一只乌鸦，”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吐出那个在她听来充满贬义的词，“很丑，也没什么用的。”

“喂。” 法尔科的声音打断了她，他拉下了手刹，汽车发出一声尖鸣，停在了路边。他的语气不是斥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像他当初在桥上命令她“站起来”一样。“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他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她，眉头微蹙，里面没有不耐烦，而是一种近乎严厉的认真，“不要再说这种自我贬低的话。”

他的目光迫人，鸦弥下意识地想躲闪，却被他话语里的坚持钉在原地。“看着我，” 法尔科说，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定，“你要更珍惜自己一点，明白吗？精神体是你的半身，是灵魂的一部分映射。丑或不丑，有用没用，不是别人说了算，更不是你可以随意否定的。”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连日来用麻木和顺从层层封堵的闸门。委屈、恐惧、被遗弃的痛楚、还有对自身存在深深的怀疑……所有被她强行压抑的情绪，混杂着此刻这份陌生的、被严厉珍视着的触动，汹涌地冲垮了堤防。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她眼眶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黑色的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她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紧咬着下唇，试图把哽咽吞回去，却徒劳无功。

法尔科看着她无声哭泣的样子，刚才那点严厉迅速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忙脚乱的窘迫。他最不擅长应付眼泪，尤其是这样安静的、仿佛流不尽悲伤的泪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觉得笨拙。最终，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咳……你看，这样一说，我们还真挺有缘分的。” 他指了指安静蹲在后座、目光关切（如果猛禽的目光能称为关切的话）地望着鸦弥的金雕，又试图对鸦弥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连精神体都是……呃，带翅膀的，同类嘛。”

鸦弥正哭得难以自抑，听到他这有些生硬的、试图逗趣的话，一时没忍住，竟呛了一下，发出一声介于抽泣和破涕之间的古怪气音。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法尔科那略显僵硬的微笑，又看看威风凛凛的金雕，再想想自己那只“没用”的、不肯露面的乌鸦，荒谬的对比让她一边掉眼泪，一边又忍不住真的想笑，表情一时有些纠结。“哪里……哪里像了……”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你的……可是天空的霸主……我的……”

“带翅膀就是同类。” 法尔科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蛮横，仿佛这样就能盖棺定论。看到她的眼泪似乎因这打岔而稍缓，他暗自松了口气。

鸦弥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睛，努力平复呼吸。情绪稍微稳定后，另一个疑问浮上心头。她想起之前法尔科提到“戈尔德费瑟”这个姓氏时的冷淡，又想起一些模糊听过的传闻。她犹豫着，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微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