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沉吟片刻。她确实在思考这个问题。幽冥鬼火的阴毒和顾停云的龙煞之气都非同小可,强行驱散或融合都风险极大。或许……可以尝试利用《归藏导引术》中记载的一种偏门法门——“阴阳磨”。
此法并非正统修炼之道,而是一种在极端情况下,利用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势均力敌的强大外力,在自身体内形成一种特殊的“磨盘”效应,在缓慢的消磨与对抗中,同时锤炼肉身、经脉与神魂,若能成功,不仅伤势可愈,修为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更上一层楼。但过程凶险无比,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碎、神魂俱灭的下场。
她将这个想法大致说了一下,隐去了具体法门名称和细节,只说是家传典籍中提及的一种理论上的可能。
顾停云听完,眉头紧锁:“太过凶险。你如今经脉受损严重,神魂不稳,如何承受得住两股霸道力量的‘消磨’?”
“别无他法。”沈清歌苦笑,“寻常方法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时间久了,这两股力量在我体内达成某种诡异的平衡,反而可能成为隐患,甚至改变我的体质心性。不如趁现在它们还在相互对抗,尚未完全融合,冒险一试。”
顾停云看着她眼中那抹熟悉的、属于她自己的坚定与倔强,知道劝也无用。这女子,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执拗。
“需要本王做什么?”他直接问道。
“需要一处绝对安静、不受打扰,且地气平稳、最好能引动一丝天地阴阳之气的地方。”沈清歌道,“还需要一些辅助的药材和阵法,用以护住心脉要害,并在关键时刻提供缓冲。另外……若过程中出现意外,可能需要一股强大而精纯的‘外力’,强行介入,打破或引导那‘磨盘’的运转。”
顾停云思索片刻:“本王在京郊西山有一处别院,建在山腹温泉之上,地气温和,且有本王早年布下的简单阵法,可隔绝内外,汇聚灵气。应该符合你的要求。药材和阵法材料,让青松道长准备。至于‘外力’……”他顿了顿,“本王会亲自为你护法。”
沈清歌微微一愣。她原本想的是,万一需要,或许可以请青松道长或墨沧溟帮忙。却没想到顾停云会主动提出亲自护法。
“王爷政务繁忙,又有伤在身,岂敢劳烦……”她下意识地想拒绝。顾停云身份尊贵,且他自己体内也有顽固旧伤未愈,为自己护法,消耗和风险都不小。
“无妨。”顾停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为本王疗伤,又因本王之事而重伤。于情于理,本王都该负责到底。况且……”他看向沈清歌,眼神深不见底,“你体内那股龙煞之气源于本王,若说这世上还有谁能最精准地操控它、并以此介入你体内平衡,非本王莫属。”
他说得有理有据,沈清歌一时无言以对。
“此事就这么定了。”顾停云一锤定音,“待你伤势再稳定些,能承受长途移动,便送你去西山别院。在此之前,你安心休养,配合青松道长调理。”
“……是。”沈清歌只得应下。心中却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顾停云此举,是出于责任,还是……
她不敢深想。
又说了几句关于伤势调理的闲话,顾停云便起身告辞,他还有公务要处理。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清歌,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
“沈清歌。”
“嗯?”沈清歌抬眸。
“好好活着。”顾停云看着她,语气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你的‘解惑斋’,还没真正开张。本王……还等着你痊愈后,继续为朕疗伤。”
说完,他不等沈清歌回应,转身推门离去。
沈清歌怔怔地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耳边回响着他最后那句话。
好好活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苍白而布满新旧伤痕的双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
是啊,要好好活着。
这场劫难,她闯过来了。虽然代价惨重,但终究,活下来了。
未来还长,她的“解惑斋”,还有那么多事可以做。
还有……那个看似冰冷、却屡次在关键时刻出手,甚至愿意为她冒险护法的男人……
沈清歌轻轻闭上眼,感受着体内依旧混乱却不再失控的力量,以及胸口那枚温热的、承载着救命龙煞之气的“破邪”短剑留下的印记。
前路或许仍有坎坷,暗潮或许并未完全平息。
但至少此刻,阳光正好。
而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疗伤,去厘清思绪,去迎接……那未知却已不再全然黑暗的未来。
窗外,竹影摇曳,清风送爽。
静室之内,药香袅袅,一片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