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停云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九天惊雷,在寂静的御书房内轰然炸响!
“图谋龙气?动摇国本?!”
永泰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滔天的怒火与帝王被触犯逆鳞的暴怒!他死死盯着顾停云,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颤抖:“顾停云!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污蔑内宫总管,诅咒朕躬,此乃灭族之罪!”
龙威如狱,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温度骤降。侍立在角落的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跪倒一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唯有被指认为“首恶元凶”的李德海,在一瞬间的惊骇之后,迅速恢复了那副低眉顺目、诚惶诚恐的模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凄厉地喊冤:
“陛下!陛下明鉴啊!老奴伺候陛下三十余载,忠心耿耿,天地可鉴!镇北王他……他血口喷人,污蔑老奴!老奴对陛下之心,日月可昭!陛下!老奴冤枉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老泪纵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永泰帝看着跪地痛哭的心腹太监,又看向殿中挺立如松、面色沉冷如铁的顾停云,眉头紧锁,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在激烈交锋。
一边是跟随自己多年、掌管宫内诸多事务、看似忠心耿耿的老奴;另一边是战功赫赫、手握重兵、性情冷硬却从不虚言的皇弟兼重臣。两人皆是他倚重之人,此刻却针锋相对,指控的内容更是骇人听闻!
“停云,”永泰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带着压抑的怒火,“你说李德海图谋龙气、动摇国本,可有证据?若无实证,便是欺君罔上,构陷忠良!”
“臣,若无铁证,岂敢惊扰圣驾,擅闯宫闱。”顾停云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伸手入怀,取出的并非账簿信件,而是那枚从寒山地宫得来的、控制阵法的黑色玉牌。
玉牌一出,李德海低垂的眼眸中,瞳孔骤然收缩!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一闪而逝的惊惶与杀意,却没能逃过顾停云和一直暗中观察的永泰帝的眼睛!
“此物,乃臣昨夜从寒山寺地下邪窟中缴获。”顾停云将玉牌托在掌心,“乃操控‘九幽血莲’邪阵、联系阴山会核心成员的枢纽信物。其上留有使用者的精血与神魂印记。陛下可令精通此道者查验,此物最近一次被激活使用,其印记……与何人相符?”
他没有直接说出李德海的名字,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李德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哭声戛然而止,伏在地上的身体绷紧了。
永泰帝脸色更加阴沉,他看向旁边侍立的一名中年太监,那是司礼监随堂太监,亦兼掌部分宫中秘术监察之职:“赵安,查验此物!”
“奴婢遵旨。”赵安太监连忙上前,双手恭敬地接过黑色玉牌。他仔细端详玉牌上的纹路,又闭目凝神,指尖泛起点点微光,在玉牌上轻轻拂过。
片刻后,赵安太监睁开眼,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他噗通跪倒,声音发颤:“回、回陛下……此玉牌上……最新、最清晰的一缕神魂印记……确……确与李公公的气息……高度吻合!”
“嗡——!”
永泰帝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龙案,才勉强站稳。他看向李德海的眼神,从愤怒、怀疑,变成了彻底的冰寒与失望!
“李、德、海!”永泰帝一字一句,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的杀意,“你……还有何话说?!”
李德海猛地抬起头,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惶恐委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怨毒与疯狂!他知道,事情已经彻底败露,再无转圜余地!
“哈哈哈……”他忽然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狂笑,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依旧佝偻着腰,但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一变,变得阴森而危险,“陛下啊陛下!老奴伺候您三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您呢?您心里只有您的江山,您的龙椅!何曾真正信任过老奴这等阉人?!”
他死死瞪着永泰帝,眼中充满恨意:“不错!是老奴做的!那‘安神丹’里的‘血珀’,那尚服局的熏香,那寒山寺的血莲……都是老奴安排的!‘梵主’大人许我长生之法,许我权倾朝野!待得龙气转换,‘梵主’登临大宝,老奴便是从龙首功!届时,你们这些所谓的‘真龙天子’、‘王侯将相’,统统都要跪伏在‘梵主’大人和老奴的脚下!”
这番疯狂的言论,彻底坐实了他的罪行,也揭示了他背后那名为“梵主”的幕后黑手的恐怖图谋——篡夺龙气,颠覆江山!
“逆贼!阉狗!朕要诛你九族!”永泰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德海,对殿外怒吼:“来人!给朕拿下这个逆贼!凌迟处死!”
然而,殿外一片寂静。预想中侍卫冲入拿人的情景并未出现。
李德海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陛下,您以为……老奴经营宫中三十年,就只有这点准备吗?这御书房周围……此刻恐怕已经都是‘梵主’大人的人了。”
他话音未落,御书房外,忽然传来兵刃出鞘的铿锵声,以及侍卫们的惊呼和短促的厮杀声!显然,李德海早有布置,在御书房外埋伏了人手,此刻已然发动!
“护驾!”永泰帝身边仅有的几名贴身侍卫和赵安太监,立刻拔刀将他护在中间,神情紧张地看向门口。
李德海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阴冷的目光扫过永泰帝,最后落在始终面无表情的顾停云身上:“镇北王,你确实厉害,竟能查到寒山寺,找到证据。可惜……你来晚了一步。‘梵主’大人的计划,已经启动。今日,便是这大周朝改天换地之时!”
他拍了拍手。
“砰!砰!砰!”
御书房的窗户同时被从外面撞碎!数道身穿黑色夜行衣、手持淬毒匕首或短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窜了进来!他们动作迅捷狠辣,直扑永泰帝和顾停云!
与此同时,御书房的大门也被猛地撞开,更多穿着宫中侍卫服饰、却眼神凶狠、显然已被替换或收买的“侍卫”,呐喊着冲了进来!
局势瞬间逆转!李德海竟敢在皇宫大内、天子书房,发动兵变!
“陛下小心!”赵安太监和几名侍卫拼命抵挡,但黑衣人数量众多,且身手不凡,更有短弩远程偷袭,很快便有人受伤,防线岌岌可危。
永泰帝脸色煞白,他没想到李德海竟敢如此疯狂,更没想到宫中的守卫竟然糜烂至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顾停云动了。
他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剑。
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着那些扑来的黑衣人和叛变侍卫,轻轻一握。
“镇。”
一个冰冷的字眼,从他口中吐出。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