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后山地宫?殿下说笑了,寒山寺乃清修之地,何来地宫?”
“九幽血莲,幽冥鬼火,血池养料,阴山邪阵。”顾停云每说出一个词,慧明大师的脸色就白一分,“还有,与宫中贵人勾结,图谋龙气转换的密信。大师,还需要本王继续说下去吗?”
慧明大师沉默着,手中的佛珠捻得越来越快。良久,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那层慈祥平和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底下的疲惫、挣扎与……一丝深藏的恐惧。
“王爷……都知道了。”他声音干涩,“老衲……确有罪孽。”
“为何?”顾停云盯着他,“你乃佛门高僧,德高望重,为何要与阴山邪祟同流合污,行此伤天害理、动摇国本之事?”
慧明大师闭上眼睛,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老衲……身不由己。他们……控制了我的弟子,我的血脉后人……并以邪术在我体内种下‘阴傀引’,若敢违逆,不仅自身神魂受尽折磨而死,所有与我有关之人,皆会惨遭毒手……老衲……不得不从。”
阴傀引?顾停云眉头微蹙。这是一种极其阴毒的控心邪术,中术者如同傀儡,生死皆在施术者一念之间。
“他们是谁?‘梵主’是谁?宫中‘贵人’又是谁?”顾停云追问。
慧明大师摇头,脸上露出恐惧之色:“老衲不知‘梵主’真容,每次传令,皆是‘梵使’持信物而来。宫中贵人……更是讳莫如深,只知地位极高,能量极大,连内务府、尚服局、丹鼎司,皆有其耳目爪牙……”
他睁开眼,眼中满是恳求与绝望:“王爷,老衲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只求王爷……念在老衲被迫无奈、且曾暗中设法减缓血莲生长、保护部分‘养料’性命的份上……给老衲一个痛快,莫要牵连无辜弟子……”
顾停云看着他,目光深邃。慧明大师所言,与他掌握的部分情况能对上。这老和尚,或许真是被迫的棋子,但终究是助纣为虐,罪不可赦。
“你可知,墨沧溟墨监正,现在何处?”顾停云换了话题。
慧明大师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三日前,宫中确实来人,请墨监正入宫推算吉日。之后……便再未听闻其消息。王爷怀疑……”
“他被留在了宫中。”顾停云冷冷道,“恐怕,也已落入他们手中。”
慧明大师脸色更加灰败:“他们……动作竟如此之快……”
顾停云不再多问,站起身:“大师,你的罪,自有国法裁定。但若想减轻罪孽,或保全一丝佛门清誉,便好好想想,还有什么线索,是能帮助本王,揪出那幕后黑手的。”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慧明大师,转身走出了禅室。
“看好他。”他对门口的亲卫吩咐,“没有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是!”
顾停云走出寒山寺。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这座千年古刹,但昔日祥和宁静的佛光,已被血与火彻底玷污。
他翻身上马,望向京城的方向,眸中寒芒如冰。
引蛇出洞的网,已经撒下。
现在,该去准备……屠龙的刀了。
他策马扬鞭,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没有去正门,而是绕到了皇城西侧一处相对僻静的宫门——西华门。这里是宫中采办、杂役、以及部分低级官吏出入的通道,守卫相对松懈,但也并非毫无防备。
顾停云亮出令牌,守卫的羽林军将领显然认得他,虽面露难色,却不敢阻拦,只得放行,并立刻派人向内通报。
顾停云没有理会,径直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他知道,这个时辰,若无朝会,皇帝多半在御书房处理政务。
沿途遇到的太监宫女,见到他这副杀气腾腾、直闯内宫的模样,皆吓得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询问。
很快,他便来到了御书房外的汉白玉广场。
御书房外,守卫的侍卫和大太监见到他,脸色都是一变。一名首领太监连忙上前,躬身赔笑:“王爷,陛下正在批阅奏章,不知王爷突然进宫,有何要事?容奴婢进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顾停云看都没看他,直接迈步向御书房大门走去。
“王爷!王爷不可!陛下有旨,无诏不得……”首领太监急了,试图阻拦。
顾停云脚步未停,只是身上那股沉寂已久的、混合着铁血杀伐与王者威严的恐怖气息,骤然释放!
“轰——!”
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那首领太监和周围的侍卫,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巨力扑面而来,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腾,连连后退数步,竟无一人能站稳拦在他面前!
顾停云就这样,如同一尊不可阻挡的杀神,径直走到了御书房紧闭的朱红大门前。
他没有敲门。
伸手,推门。
“吱呀——”
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龙案之后,永泰帝——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眉眼间带着长期操劳留下的疲惫与威严的中年男子,正放下朱笔,有些愕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而在龙案旁,侍立着一名穿着紫色宦官服饰、面白无须、眼神低垂、气息阴柔的老太监——正是内务府副总管,李德海,也是丹鼎司掌事太监刘谨的顶头上司。
看到闯进来的顾停云,永泰帝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沉声道:“停云?何事如此慌张,竟擅闯御书房?”
李德海则低眉顺目,仿佛毫无存在感,但眼底深处,却有一丝极快掠过的惊疑与阴沉。
顾停云站在殿中,对永泰帝躬身一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臣,顾停云,有十万火急、关乎社稷存亡之事,需即刻面奏陛下!”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向龙案旁的李德海,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此事,涉及宫闱邪祟、谋害龙体、图谋龙气、动摇国本!”
“而首恶元凶之一——”
他的手指,稳稳地指向了面色骤变的李德海。
“便是陛下身边,这位看似恭顺的——内务府副总管,李德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