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子见终于引起了她的注意,心中得意,故作高深地叹了口气:“姑娘可知,你前几日所为,看似风光,实则已得罪了人,也……犯了忌讳。”
“愿闻其详。”
“陈侍郎府上那邪土之事,看似只是内宅阴私,但其中牵扯的‘墓土’、‘腐血’炼制之法,乃是一些旁门左道害人的常用伎俩。姑娘出手破解,固然救了人,却也等于断了某些人的财路,或坏了某些人的谋划。此其一。”玄阳子压低声音。
沈清歌不动声色。
“周少卿公子那奇石扰神之事,更是涉及‘器’与‘神’的玄妙范畴。能炼制或寻到那般奇石,并懂得用它害人(或无意害人)的,绝非寻常之辈。姑娘贸然插手,解了此局,虽得周家感激,却也等于在暗中那人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此其二。”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清歌的脸色,见她依旧平静,心中有些没底,但话已出口,只能继续:“至于姑娘昨日当众揭破沈、赵两家丑事,更是将两家乃至其背后关联的势力,得罪得死死的。忠勇侯府盘踞京城多年,树大根深,沈将军虽不掌实权,却也非易与之辈。姑娘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你吗?此其三。”
“这三桩事,无论哪一桩,都足以给姑娘引来麻烦,甚至……杀身之祸。”玄阳子最后总结,语气带着恐吓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引诱,“姑娘初来乍到,无依无靠,虽有几分本事,但双拳难敌四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沈清歌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落在玄阳子眼里,却莫名让他心头一紧。
“道长说完了?”她问。
“说……说完了。”玄阳子有些发愣。
“道长所言,确有几分道理。”沈清歌点了点头,就在玄阳子以为她服软,心中窃喜时,却听她话锋陡然一转,“不过,道长似乎漏说了一点。”
“漏说了什么?”
“漏说了……”沈清歌看着他,眼神清澈,却仿佛能看透人心,“道长你,以及你背后那位——或者那几位——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玄阳子脸色一变:“你……你胡说什么?贫道是为你着想!”
“为我着想?”沈清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道长是担心,我这‘野路子’搅乱了京城玄学圈子的‘规矩’,让你们这些靠着固定人脉、固定套路‘吃饭’的人,以后不好‘开价’了吧?”
“你!”玄阳子霍然起身,脸色涨红。
“陈侍郎府那次,道长你勘验半日,得出‘刀煞’之论,建议填塘筑壁,花费不菲。若按你的法子,府中大兴土木,银钱流入谁手?最后若无效,或再出事,是否又需道长‘另行设法’,再添花费?”沈清歌慢条斯理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玄阳子心上。
“周少卿府公子之病,若非我点破是奇石作祟,恐怕也会被归为‘邪祟侵扰’,少不得要做几场法事,用掉多少符水法器,又是一笔不菲开销。”
“你们习惯了将简单问题复杂化,将巧合渲染成灵异,以此维持神秘,抬高身价,谋取利益。”沈清歌站起身,虽比玄阳子矮了半个头,气势却稳稳压过对方,“而我,喜欢直指根源,快速解决。断了某些人的财路,坏了某些人的‘规矩’,所以,我成了你们的眼中钉。对吗,玄阳子道长?”
玄阳子被她这番毫不留情的剖析说得面皮紫涨,浑身发抖,指着沈清歌:“你……你血口喷人!狂妄!无知小辈!你懂什么玄门规矩?!”
“我不懂你们的‘规矩’。”沈清歌语气转冷,“我只知道,玄门之术,本当济世助人,而非故弄玄虚,敛财害人!你们那套把戏,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她往前一步,目光如电,直刺玄阳子:“至于你今日前来,究竟是为‘提醒’我,还是受人指使,来试探威吓,你自己心里清楚。”
玄阳子被她目光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中骇然。这女子的眼神,太锋利了!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他色厉内荏地吼道,“贫道好意提醒,你不领情便罢,还如此污蔑!好好好!既然你如此自负,那便走着瞧!看看你这‘解惑斋’,能在这京城开几天!”
说罢,他再也没脸待下去,拂袖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院门。两个道童见状,也慌忙抱着东西跟了出去,狼狈不堪。
院门“哐当”一声被带上,震落几片槐树叶子。
小院重归安静。
沈清歌站在原地,看着那紧闭的院门,眸色深沉。
玄阳子不过是个被推出来的小卒子。他背后的,才是真正需要警惕的对象。
京城的水,果然比她想象的更深。
不过,那又如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她走回树下,重新拿起那本《大周风物志》,翻到记载京城各坊寺庙道观的那一页。
“玄阳观……”她指尖在某个名字上轻轻划过,记下了位置。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既然已经对上了,有些信息,也该提前了解一番。
她刚看了几行,院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韵律感。停在门外,并未立刻敲门。
沈清歌合上书,抬眼望去。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三下。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