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兄?李夫人?”
殿内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乐舞停下,众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那几处。
皇帝蹙眉:“太医!快传太医!”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异变再起!
殿内数盏巨大的宫灯,忽然同时爆出一团明亮的、带着奇异甜香的火光!火光闪烁间,大片淡粉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顷刻间笼罩了小半个大殿!烟雾所过之处,惊呼声、咳嗽声四起,更多人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涣散!
“保护陛下!保护皇后!”禁卫统领厉声大喝,带人冲向御座。然而,烟雾弥漫,视线受阻,殿内一时混乱。
顾停云早在宫灯爆燃的瞬间,已如猎豹般弹起,一手护住身旁的母妃,另一手已将沈清歌拉至身后,同时厉喝:“闭气!勿吸烟雾!”他内力灌注声音,清晰地传入己方所有人耳中。
沈清歌立刻屏住呼吸,同时将准备好的“清心散”小包迅速捏碎,洒在自己和王妃、顾停云周围。淡淡的清苦气息散开,稍稍冲淡了那甜腻的烟雾。
然而,烟雾扩散极快,且似乎不只是简单的迷烟。顾停云察觉到,烟雾中仿佛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似是某种音律,正试图钻入耳中,扰乱心神!是蛊笛音调!与香融合的蛊术!
他眼中寒光爆射,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烟雾最初爆开的几个点——那几盏宫灯的位置,恰好形成了一个隐晦的阵型!而操控这个阵型的关键……
他的目光,猛地射向赵嵩所在的方向!
只见原本“病弱”的赵嵩,此刻已挺直了腰背,脸上哪还有半分病容,只有一片狰狞的冷笑与疯狂!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巴掌大小、似笛非笛、似埙非埙的黑色骨器,正放在唇边,无声吹奏!那扰乱心神的嗡嗡声,正是由此发出!
“赵嵩!你敢!”皇帝震怒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带着不敢置信与滔天怒火。
“有何不敢?”赵嵩停下吹奏,声音尖利而疯狂,“陛下,您老了!优柔寡断,宠信奸佞,这江山该换换主人了!今日这‘迷神蛊香阵’,便是为您和您的忠臣良将们准备的厚礼!放心,不会要你们的命,只是让你们……好好睡一觉,醒来后,便会乖乖听命于新主了!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再次吹响那黑色骨器。同时,殿外传来喊杀声,显然他埋伏的人手也开始动手了!
然而,他的笑声未落,顾停云冰冷的声音已如九天寒泉般响起:
“是吗?只怕你的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随着他的话音,殿内数个隐蔽角落,忽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那是预先布置的预警与净化符箓被激活!光芒所照之处,粉红色的烟雾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消散、淡化!同时,那些被顾停云安排混入侍从中的钦天监方士,也纷纷取出特制的铃铛或玉磬,敲击出清越的音律,与那黑色骨器发出的诡异嗡嗡声对抗、抵消!
殿内的混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控制住。那些最初中招的宗室大臣,在符光与清心音律的作用下,眼神也渐渐恢复了清明,只是身体依旧软倒,被迅速赶来的太医和侍卫扶住。
赵嵩脸上的狂笑骤然僵住,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骇:“不……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早有防备?这蛊香阵融合了冥渊残力,无人能破!”
“冥渊?”顾停云一步踏出,玄色蟒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势如山如岳,压得人喘不过气,“南疆冥渊已覆,梵主已诛。你窃取些许残渣余孽,也敢妄称天命?赵嵩,你勾结南疆余孽,私蓄死士,走私军械,研制邪香蛊术,意图谋逆弑君,祸乱朝纲——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煞气与威压,如同实质的浪潮,汹涌扑向赵嵩。
赵嵩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黑色骨器的手剧烈颤抖。他最后的底牌,他苦心经营多年、寄予厚望的“杀手锏”,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易地化解了!不,他不能输!
“拦住他!杀!给我杀光他们!”赵嵩声嘶力竭地对殿外吼道,同时猛地将黑色骨器掷向顾停云,骨器在空中爆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气,腥臭扑鼻,显然含有剧毒!
顾停云冷哼一声,袍袖一拂,一股刚猛无俦的劲风凭空生出,将那股黑气连同碎裂的骨器残渣一同卷起,狠狠撞向殿柱!“轰”的一声,殿柱震颤,黑气溃散,残渣嵌入柱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而殿外的喊杀声,也并未如赵嵩预期般愈演愈烈,反而迅速减弱下去。影三浑身浴血,提着一颗头颅大步走入殿中,将头颅掷于赵嵩脚下,冷冷道:“侯爷,你的私兵首领在此。其余叛逆,已尽数伏诛!”
那颗头颅,正是赵嵩暗中蓄养的那支私兵统领,瞪大的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不甘。
最后的希望破灭。赵嵩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杯盘狼藉。他环顾四周,昔日与他称兄道弟、利益勾连的党羽,此刻要么低头瑟缩,要么早已被控制,无一人敢与他对视。御座之上,皇帝的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殿中,顾停云如同杀神临世;远处,那个他视为眼中钉的沈清歌,正安然无恙地站在王妃身旁,沉静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无悲无喜,却让他感到一种透彻骨髓的寒意与……嘲讽。
完了……全完了……
极度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吞噬了赵嵩。他忽然怪叫一声,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不是刺向别人,而是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
他想自尽!
然而,顾停云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道寒光闪过,赵嵩持匕的手腕被一枚疾射而来的银筷齐腕打断!匕首“当啷”落地。紧接着,两名影卫如鬼魅般欺近,瞬间将其制住,卸掉下巴,防止其咬舌或服毒。
“想死?没那么容易。”顾停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剧痛和绝望而扭曲的脸,“你的罪,须得昭告天下,明正典刑。你的同党,一个也跑不了。你所有的阴谋,都将大白于日光之下。”
赵嵩被死死压在地上,口中“嗬嗬”作响,眼中最后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灰败与死寂。
一场精心策划、意图颠覆江宫的宫变,在顾停云的周密防备与雷霆手段下,尚未完全展开,便已彻底粉碎。
麟德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劫后余生的心悸。
皇帝缓缓站起,目光扫过狼藉的殿宇和惊魂未定的臣工,最终落在顾停云身上,沉声道:“镇北王护驾有功,平叛有力。逆臣赵嵩及其党羽,交由北镇抚司会同三司严审,从重从快处置!今日之事,凡有功者,朕必重赏!凡有牵连者,严惩不贷!”
“陛下圣明!”殿内众人,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顾停云转身,看向身后的沈清歌。她虽脸色微白,但眼神依旧清明镇定,见他看来,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无恙。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风雨已过,尘埃将定。而他们,终于可以携手,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