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安排在水榭旁的暖阁，皇后也一同用膳。或许是山中生活闲适，皇后胃口很好，还特意让厨房做了几样顾停云喜欢的菜式。

席间，皇后看似随意地问道：“停云近日似乎来得勤了些，可是京中事务不忙？”

顾停云面不改色：“朝中琐事，自有章程。此处清静，来向娘娘请安，也顺道……看看沈姑娘恢复得如何。”

皇后眼中含笑，瞥了沈清歌一眼，见她低头专心挑着碗里的鱼刺，耳根却微微泛红，心中更是明了。她也不点破，只温声道：“清歌在此处将养得极好，本宫看着都欢喜。你们年轻人，就该多走动走动，别整日闷在那些公务俗事里。”

这话意有所指，顾停云和沈清歌都听懂了，却也只能含糊应着。

用过晚膳，皇后称乏先回去歇息了，暖阁内又只剩下顾停云和沈清歌两人。

侍女撤去碗碟，奉上清茶后也悄然退下。

一时寂静，只闻窗外潺潺水声与远处隐约的虫鸣。

“此事过后，”顾停云端起茶杯，看着氤氲的热气，“赵嵩必不会善罢甘休。他或许会怀疑是我们所为，即便找不到证据，也会在其他方面加紧攻势。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沈清歌神色平静，“从他当众退婚、沈家弃我于乱葬岗那一刻起，我与他们，便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只是从前我势单力薄，只能隐忍周旋。如今……”

她抬眼看向顾停云，目光清澈而坚定：“如今我有能力自保，也有王爷相助，自然不能再任人揉捏。他要战，那便战。”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不是虚张声势的狠话，而是历经生死、看清世情后，发自内心的自信与决断。

顾停云看着这样的她，心中那根名为“牵挂”的弦，被轻轻拨动，泛起层层涟漪。他欣赏她的聪慧，惊叹她的能力，但更令他心动的，是这份逆境中淬炼出的坚韧心性与不折风骨。

“好。”他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有力，“你要战，我便陪你战到底。”

这句话，重逾千金。

不是居高临下的庇护，而是并肩同行的承诺。

沈清歌心头一颤，一股暖流从心田涌向四肢百骸。她望着顾停云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认真与笃定，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不是在说客套话，也不是一时冲动。

他是认真的。

“王爷……”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顾停云却仿佛知道她想说什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多说。

有些心意，无需言语，彼此明了便好。

窗外，月色渐明，清辉洒落，将暖阁内映照得一片朦胧静谧。

远处西山如黛，近处流水潺潺。

山雨欲来的紧张，似乎被这片刻的安宁与默契悄然冲淡。

但他们都清楚，宁静只是表象。

暗流已然涌动，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们，已做好准备，携手共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