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人呢?”顾停云问,“她身为苦主,若能出面作证……”
“陈夫人性子柔弱,且事关后宅阴私,她未必愿意抛头露面,更未必扛得住压力。”沈清歌叹息。这年代,让一个官员夫人上公堂为自己丈夫的“邪术案”作证,太难了。
小榭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风吹过水面,带起粼粼波光。
“或许……”沈清歌忽然心中一动,“我们可以不从‘证明清白’入手,而是……‘以攻代守’。”
顾停云抬眸:“如何以攻代守?”
“赵嵩弹劾陈观的三条罪状,前两条是官场常见的攻讦,真假难辨,且陛下已留中,说明陛下也在观望,或是不想立刻决断。”沈清歌冷静分析,“但第三条,‘邪术害人’,是最恶毒也最容易引发舆论恐慌的一条。如果我们能证明,京城中确实存在邪术害人之事,但并非陈观所为,而是另有其人……甚至,能将线索隐隐指向赵嵩自己,或者他背后的人呢?”
顾停云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再制造一起‘邪术案’,但这次,要确保受害者与赵嵩有关,或者现场留下指向他的痕迹?”
“不错。”沈清歌点头,“赵嵩既然用‘邪术’做文章,我们便让他也尝尝‘邪术’反噬的滋味。当然,不能真的害人,需要精心设计一个局,一个看起来像是邪术害人、实则是有心人模仿陷害的局。关键在于,要让陛下和朝臣们相信,京城确实有股暗流在利用邪术搅动风云,而陈观,只是被这股暗流选中的替罪羊和打击目标之一。”
这个计划很大胆,甚至有些冒险。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被动防守,只会被赵嵩一步步蚕食。
顾停云沉思良久,指节在石桌上轻轻敲击。他了解沈清歌的能力,也相信她的判断。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倾向于用更直接、更强势的方式压服赵嵩。但如今牵涉到沈清歌的名誉和她在京城的立足,他需要考虑更周全、更能一劳永逸的办法。
“此事需从长计议,周密布置。”顾停云最终道,“人选、地点、方式、时机,都要精心设计,绝不能留下把柄。而且,需要尽快,必须在陛下对陈观一案做出决断之前。”
“我明白。”沈清歌道,“此事由我来筹划。我对邪术的了解比常人深,知道如何模仿得惟妙惟肖,又不留真正害人的痕迹。只是……执行的人选和具体布置,需要王爷来安排。”
“好。”顾停云应下,“你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山庄这里……”他看了一眼皇后寝殿的方向,“暂且不要告诉娘娘,免得她担心。”
“嗯。”沈清歌点头。皇后如今心境刚刚平复,不宜再卷入这些纷争。
“另外,”顾停云看着她,语气放缓,“你自己也要小心。赵嵩动不了我,很可能将目标对准你。虽然山庄守卫森严,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近日若无必要,不要离开山庄。若需采买或传递消息,让田管事或我的侍卫去办。”
他的关心溢于言表。
沈清歌心中一暖,点头道:“我会小心的。”
顾停云又坐了片刻,将京中一些更细致的动向告知沈清歌,便起身告辞。他需要立刻回城安排,同时也要稳住陈观、周文焕等人,防止他们自乱阵脚。
送走顾停云,沈清歌独自站在小榭边,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西山。春日的山色明媚,她却感到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平静了数月的京城,又要起风波了。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者或被动应对者。她要主动入局,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正面较量。
她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渐渐恢复的力量和那稳固的封印。
既然避不开,那便迎上去。
她沈清歌,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转身,她步履沉稳地走回栖云苑。心中,一个大胆而缜密的计划,已开始缓缓成型。
远处山巅,一片乌云悄然聚集,遮住了部分阳光。
山风骤起,吹得满园花木簌簌作响。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