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片刻,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许复杂难言的滋味。原主那份刻骨的怨恨,似乎随着沈震的罢官和沈明珠的被弃,也消散了大半。剩下的,更多是一种物是人非的漠然。
“忠勇侯府如何?”她又问。
“赵明远被其父禁足,闭门读书,暂时掀不起风浪。忠勇侯赵嵩……老奸巨猾,面上对陛下更加恭顺,暗地里有无动作,尚未可知。”顾停云道,“不过经此一事,忠勇侯府声望大跌,短时间内应不敢再明着生事。”
沈清歌点了点头。这在意料之中。赵嵩那种官场老油条,最是能屈能伸,眼下风口浪尖,必然选择蛰伏。
“如此说来,眼下倒是难得的风平浪静。”沈清歌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表面如此。”顾停云看着她,“但你如今身份不同,又值虚弱之际,暗处的眼睛只会更多。玄阳观虽倒,难保没有其他宵小。你自己,务必小心。”
“我明白。”沈清歌应道。她从未将自身安全完全寄托于外界的平静。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京中近来的趣闻,顾停云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的‘解惑斋’,还打算开吗?”
沈清歌望向院门上那块依旧挂着的木牌,想了想,道:“开,但要换种方式。三日后,我会在门口贴出新规:每月初三、十三、二十三,三日开卦,每日只接三卦,需提前三日递帖预约,卦金……百两起。”
顾停云挑眉:“百两一卦?这门槛可不低。”
“正因不低,才能筛掉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沈清歌微微一笑,“况且,我如今精力不济,物以稀为贵,正好。”
她要用这种方式,重新定位“解惑斋”。不再是街边随意可问的摊子,而是京城一处神秘而高端的“玄门咨询”之所。既能维持一定的名气和收入,又能最大限度地节省精力,避免纠缠。
顾停云了然,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此法甚好。若有需要帮忙递帖筛选的,可让周管事协助。”
“那就先谢过王爷了。”
送走顾停云,沈清歌回到槐树下,重新拿起那本地理志,却有些看不进去了。
沈家倒了,父亲罢官,庶妹被弃,姨娘疯癫。忠勇侯府暂时偃旗息鼓。来自南疆阴山会的威胁暂时解除。皇帝赏识,镇北王庇护……原主最大的几桩仇怨和危机,似乎都已尘埃落定,或至少告一段落。
可她心里,却并没有那种大仇得报、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明确目标的茫然。
她知道,这具身体里属于原主的那份强烈执念,正在随着仇人的落魄和自身处境的改善,逐渐消散、安息。而她,现代而来的沈清歌,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继续靠卦术在京城立足?借着皇帝的赏识和顾停云的关系,谋个一官半职或虚衔?还是……去寻找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玄门、关于那神秘“冥渊”的真相?抑或是,像曦一样,去守护一些什么?
她暂时没有答案。
但至少,她有了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温暖的金色。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沈清歌合上书,抬头望向天空。
云卷云舒,自由自在。
她忽然觉得,这样慢慢恢复、静静思考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未来的路还长,总有时间去想清楚,去选择。
当务之急,是养好身体,适应新的状态。
然后,再见机行事。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慢慢喝完。
嘴角,浮起一丝平和而坚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