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犹豫了一下,看向沈清歌眉心的碧绿印记,又看了看在场众人,尤其是墨沧溟和青松道长,似乎在做某种评估。最后,她咬了咬唇,像是下定了决心。
“有。但需要两样东西,且极为凶险。”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第一,需要一处地脉纯净、生机浓郁,且能与‘地母之心’产生遥远共鸣的‘灵枢之地’,作为施法的根基与缓冲。此地最好是天然形成,或经漫长岁月蕴养,人为强求不得。”
“第二,需要一股足够强大、足够纯粹、且性质中正平和、能与‘地母祝福’相辅相成的‘外源至高之力’,以此力为引,护住恩人神魂核心,再引导灵枢之地与地母之心的共鸣生机,里应外合,将那‘寂灭之息’逐步逼迫、中和、化去。”
她顿了顿,看向顾停云:“灵枢之地,我或许能凭借对地母之心的感应,在京城附近寻得一二处备选,但需仔细勘察。而这‘外源至高之力’……”她摇了摇头,显然不认为寻常力量能够胜任。
墨沧溟却与青松道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宗庙的‘社稷神器正气’与‘万民愿力’,可否?”墨沧溟问。
曦微微一怔,仔细思索片刻,眼中渐渐泛起希望的光芒:“若是真正的、汇聚了国运与万民信念的至正之力,其层次与性质,或许……真的可以!此力浩然正大,克邪扶正,且因源自万民,自有生生不息、滋养魂魄的温和一面,与地母生机的包容滋养有异曲同工之妙!若能以巧妙法门引入,确有极大可能!”
思路似乎清晰起来。找到合适的“灵枢之地”,再设法引动“宗庙之力”,配合曦的守灵人秘法与地母之心的遥远共鸣,或许真能为沈清歌搏得一线生机!
但困难依旧如山。灵枢之地难寻,宗庙之力难借。
顾停云的目光,缓缓扫过昏迷不醒的沈清歌,扫过她苍白却依旧沉静的眉眼。他想起她算卦时的从容,对敌时的果决,研究邪术时的专注,还有……偶尔流露出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狡黠与通透。
她不该止步于此。
他绝不允许。
“灵枢之地,立刻去寻。”顾停云对曦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墨监正、青松道长,烦请相助。京城内外,山川地理,皇家园林,乃至……本王名下的几处别苑山庄,皆可探查。”
“是。”曦重重点头。
“至于宗庙之力……”顾停云转身,看向皇宫方向,眸色深沉如夜,“本王,亲自去求。”
“王爷!”墨沧溟一惊,“陛下虽信赖王爷,但宗庙之事,关乎国本,朝堂之上,恐有非议……”
“本王知道。”顾停云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后路的决绝,“所以,不是去‘借’,是去‘求’。”
他看向榻上的沈清歌,一字一句道:“以本王之功勋、兵权、爵位、乃至……此生不入朝堂、不问军政为质,换陛下一次开恩,借宗庙之力一用。”
室内一片死寂。
孙院正手中的药箱差点跌落。墨沧溟与青松道长瞳孔骤缩。连曦也掩住了嘴,震惊地看着这位权倾天下的王爷。
这是何等沉重的代价!几乎是自毁长城,交出半生拼搏换来的一切!
顾停云却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走到榻边,俯身,极其轻柔地拂开沈清歌额前一缕散乱的发丝。
“她救过本王的命,救过皇后的命,更救过这大周的江山社稷。”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无比,“如今她命悬一线,若因区区权位规矩而见死不救,本王……枉为人。”
他直起身,目光锐利如出鞘之剑:“此事本王自有计较。诸位,请各尽其能,务必稳住她的伤势,争取时间。待灵枢之地确定,本王便入宫。”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向外走去。玄色袍角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
室内众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复杂。
半晌,青松道长长叹一声:“情之一字,竟能让杀伐决断的镇北王,做出如此抉择……无量天尊。”
墨沧溟神色复杂,低声道:“王爷这是将所有的赌注,都压上了。只希望……陛下能体谅。”
孙院正定了定神,重新取出金针:“先不管其他,我等尽力而为,先为沈姑娘施针固本!”
曦也抹去眼角泪花,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会立刻开始感应搜寻灵枢之地!恩人,请你一定要撑住!”
众人各自忙碌起来。
榻上,沈清歌依旧无知无觉。只有眉心的碧绿印记,在孙院正的金针与药物刺激下,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仿佛夜空中即将被乌云彻底吞噬的、最后一颗倔强的星辰。
希望虽如星火,微弱飘摇。
但既然未灭,便当竭力守护,助其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