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了南下的计划,玄真别院的日子便有了明确的目标与节奏。表面上的宁静依旧,每日温泉调息、研读典籍、修习剑诀,规律而充实。但沈清歌知道,这宁静之下,是紧锣密鼓的准备与蓄力。
顾停云承诺的前朝南疆古教及奇门阵法残卷,几日后便由陆纲亲自护送而来。装了整整两大箱,多是些年代久远、纸张泛黄脆裂的手抄本或拓片,内容晦涩艰深,夹杂着大量古怪的图形符号和已然失传的古文字。陆纲坦言,其中大部分连钦天监的博士们也难以完全解读,只能寄希望于沈清歌的玄学造诣和“灵感”。
沈清歌如获至宝。她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这些残卷的研究中。青松道长回信中提到的几种基础破邪法门和静心咒,与这些残卷中某些支离破碎的记载隐隐呼应,仿佛拼图般,让她对这个源自南疆、又融合了海外异术的邪教体系,有了更立体却也更令人心惊的认知。
这个被称之为“阴山秘教”的体系,其源头可追溯到数百年前南疆丛林中一个崇拜“幽冥”与“血祭”的古老部落。他们相信通过特定的仪式、符号和药物,可以沟通幽冥,驾驭阴魂怨力,获得超越常人的力量与寿命。后来此教因过于血腥残忍被中原王朝及南疆大部族联合剿灭,核心教义和秘法却并未完全失传,而是转入地下,并与沿海流传进来的某些海外巫蛊、降头之术融合,形成了如今更为诡谲难防的“阴山会”。其首领“梵主”,很可能就是获得了古老传承并加以改良创新的集大成者。
残卷中关于阵法机关的记载不多,但提到这种秘教喜欢利用天然形成的极阴之地或杀戮汇聚的凶煞之所布置“九幽”、“血祭”类阵法,核心往往需要活物(甚至活人)祭祀来激发和维持威力。机关则多与毒虫、瘴气、幻象、以及利用地形制造的绝路死穴相结合。
沈清歌结合高永密室中那“九幽噬魂阵”的亲身经历,对这类阵法的能量运行模式和可能的弱点进行推演。她发现,这类邪阵虽威力巨大,但往往需要持续的阴邪能量供应(如血祭、怨魂)和稳定的“锚点”(如特定符文、祭坛)。若能破坏其能量节点或“锚点”,阵法便会迅速崩溃甚至反噬。而“清泓”剑的清灵之气和赤阳火玉的至阳之力,正是破坏这些阴邪节点的利器。
她开始有意识地尝试将两种力量进行更精细的操控与融合。在院中僻静处,她设下几个简易的、模拟阴邪气息的标靶(用一些阴寒药材混合少许陆纲带来的邪物边角料),然后以“清泓”剑或灌注了火玉阳气的手指进行点刺、切割,观察不同性质能量对“阴邪标靶”的破坏效果和最佳作用方式。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控制力,对她的内息运用和精神力都是极好的锤炼。
除了修炼和研究,她也开始着手处理一些杂务。
安远伯夫人又派人送了几次东西,都是些实用的衣物、药材和京城时新的点心,信中絮絮叨叨多是关心,只字不提朝中宫中之事,但沈清歌能感受到那份小心翼翼的维护。她回了信,附上几张自己绘制的平安符,聊表心意。
“解惑斋”的重开计划,她交给了周管事和云岫去初步打理。周管事负责联络工匠进行必要的修缮,云岫则整理旧物,并按照沈清歌的意思,开始悄悄收集一些关于南疆风土、物产、传说以及近年来异闻的书籍和消息。重开时间,暂定在她南下归来之后。
这一日,沈清歌正在书房对照一幅前朝南疆山水志的残图,试图推敲阴山会核心巢穴可能的具体地形特征,周管事又来禀报,有客来访。
“这次来的是位道长,自称青松,说是姑娘的故人。”周管事神色恭敬。
青松道长?他竟亲自来了!沈清歌又惊又喜,连忙起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
她快步来到前院,只见青松道长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手持拂尘,背负一个简单的青布包袱,仙风道骨地站在庭中,正含笑望着她。多日不见,道长精神矍铄,目光清澈睿智如昔。
“道长!您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沈清歌上前见礼。
“听闻小友此处清静,又有温泉地气,老道云游路过,便厚颜来叨扰几日,顺便看看小友恢复得如何。”青松道长笑呵呵道,目光在她脸上身上一扫,微微颔首,“嗯,气色已复,内息沉凝,更胜往昔。那赤阳火玉,用得可还顺手?”
“多亏道长所赠火玉,清歌方能祛尽余毒,稳固根基。道长之恩,没齿难忘。”沈清歌真诚道谢,引着道长入内,吩咐云岫准备上好的茶点和净室。
两人在书房坐下。青松道长也不客气,接过沈清歌递上的、关于邪物符号和残卷研究的心得笔记,仔细翻阅起来。他看得极慢,时而蹙眉,时而恍然,手指偶尔在那些扭曲的符号上虚划。
良久,他才放下笔记,长叹一声:“果然是‘幽冥古符’的变种,还掺杂了海外‘血咒文’和‘控魂纹’的痕迹。这‘梵主’,所学甚杂,心机也深,竟能将这几路邪法糅合运用至此等地步,难怪能在南疆掀起风浪,甚至将手伸到宫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