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清泓”剑的清灵之气辅助，沈清歌的疗伤过程顺利了许多。这柄古剑似乎真有灵性，悬于静室之中，其散发出的中正平和之气，不仅能涤荡室内残余的阴秽，更能隐隐安抚她因强行催动阳气而略显躁动的内息，引导其归于平顺。配合赤阳火玉的至阳温养和温泉地气的滋润，她体内最后那点顽固的阴邪余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净化。

不过七八日功夫，沈清歌便感到经脉通达，内息流转圆融无碍，甚至比受伤前更为精纯凝实。那场生死搏杀和之后的竭力疗伤，如同一次次对自身的锤炼，将原本尚存驳杂的气息淬炼得更加精粹。她隐约触摸到了《归藏导引术》下一层境界的门槛，那是对天地之气更精微的感知与驾驭。

实力恢复，心便定了下来。沈清歌开始更系统地规划接下来的行动。

首先，是深入研究陆纲留下的邪物样品与符号。她将“清泓”剑置于案头，以其清正之气为屏障，更放心大胆地以灵觉探查那些邪异之物。结合从高永册子中获取的信息，以及青松道长回信中的一些指点（道长回信确认，此类邪术确与南疆某些失落古教及海外异术有关，其核心在于“以阴魂怨力为薪，以诡谲符号为引，操控人心，侵蚀生机”，并附上几种基础破邪法门和静心咒），她对这些南方邪术的运作原理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那些粉末液体，多是萃取阴邪之物精华，或混合特定怨念载体炼制而成，用以直接侵染目标。而符号，则是沟通、引导、放大这些阴邪之力的“钥匙”或“咒令”。不同的符号组合，配合不同的邪物和施术手法，能达到标记、侵蚀、操控、甚至引爆等不同效果。昨夜那鬼面人使用的笛音与邪雾，显然是更高级、更直接的施术方式，可能涉及到声波与能量的共振，以及召唤或凝聚天地间的阴秽怨气。

她将这些心得仔细记录成册，并尝试推演几种可能的反制或破解思路。例如，以更精纯的阳气或清灵之气干扰符号的能量回路；以特定频率的乐音或咒文对抗那蛊惑心神的笛音；甚至……能否逆向利用这些符号，反追踪施术者？

这需要大量的实验和更精深的知识，非一日之功。但至少，方向已经明确。

其次，是重开“解惑斋”的准备。她让周管事回了一趟京城，去安远伯府请安并取回一些旧物，同时暗中探听一下城中关于“护国玄真”和宫闱变故的舆论风向。

周管事回来后禀报，安远伯夫人身体康健，对沈清歌十分挂念，听闻她在别院静养，虽不舍但也放心，叮嘱了许多保养的话，并让周管事带回不少滋补之物和几本她早年收集的、关于各地风物奇闻的杂书。至于城中风向，因皇帝和皇后有意控制，明面上关于高永案的细节并未大肆宣扬，只说是贪渎勾结、戕害妃嫔，已伏法受诛。但“护国玄真”沈清歌揭破奸邪、救治后宫的名声，却已在一定的圈子里悄然传开，尤其是后宫女眷和部分信重玄学的官员家中，对她颇为好奇甚至仰慕。“解惑斋”的旧址，近日也偶有人打听询问，似有期待。

这倒是意料之中。名声是一把双刃剑，能带来便利，也会招致更多的关注甚至是非。沈清歌决定，“解惑斋”重开不宜大张旗鼓，先以整理修缮为名，慢慢恢复，再择机低调开业。主营方向，或许可以稍作调整，除了原有的答疑解惑，可以适当增加一些合乎她“玄真”身份的、诸如鉴宝、勘舆、调理之类的业务，既显专业，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关于自身实力的进一步提升。她开始尝试将赤阳火玉的至阳之气与“清泓”剑的清灵之气结合起来修炼。《归藏导引术》本就讲究阴阳调和、纳气归藏，这两种性质不同却都极为精纯的能量，在她有意识的引导下，竟渐渐在丹田处形成了一团缓慢旋转的、金白二色交织的气旋，虽然微小，却异常稳定凝练，仿佛一颗内蕴生机的种子。她感觉自己的感知范围扩大了，对气息的辨别也更为敏锐，甚至能隐约“听”到风中传来的、更远处的声音。

这一日，她正在院中竹亭下，以指代剑，练习青松道长信中所附的一套基础剑诀（名为“清风拂柳”，重在灵动与气息引导），忽然心中微动，停下动作，望向通往别院的山道方向。

片刻后，周管事引着两人快步走来。前面一人是韩校尉，后面跟着的，竟是多日未见的陆纲。陆纲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青色常服，但眉宇间带着风尘之色，眼神却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锐利明亮。

“沈姑娘。”陆纲拱手，开门见山，“冒昧打扰。有紧要进展，需与姑娘当面商议。”

沈清歌请二人入亭坐下，云岫奉上清茶。

“陆大人请讲。”

陆纲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火漆封着的皮纸地图，在石桌上摊开。地图绘制精细，标注着江南数省的山川城镇、水路陆道，其中几处用朱砂做了醒目的标记。

“根据从高永余党及南方新抓获俘虏口中拷问出的线索，结合截获密信中的暗语破译，”陆纲手指点向地图上朱砂标记最密集的一片区域——位于闽浙交界、群山环绕之处，“我们基本可以确定，‘梵主’及其阴山会的核心巢穴，很可能隐藏在这一带。此地山高林密，水道错综，且有数处前朝遗留的隐秘矿洞和废弃山寨，易于藏匿，又靠近沿海，便于与海外勾结往来。”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处标记：“这里是他们最重要的货物中转站之一，位于漕运节点，我们上次捣毁的据点就在其下游。据俘虏供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一批‘特殊货物’从核心巢穴运至此地，再分运各地，包括京城。高永之前接收的，多半来源于此。”

沈清歌凝神细看地图，将陆纲所说与高永册子中的记录、以及自己研究的邪物特性一一对应。“核心巢穴……可知具体入口或防御情况？”

陆纲摇头：“极为隐秘。俘虏中也只有极少数高层曾蒙召前往，且皆被蒙眼带入，路径曲折难辨。只知入口似在某处险峻峡谷的瀑布之后，或与地下暗河相连，内中机关密布，且有邪术阵法防护。我们派出的探子已有多批在此区域失踪，杳无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