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请讲,民女洗耳恭听,今日之言,出娘娘之口,入民女之耳,绝无六耳。”沈清歌郑重道。她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贤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多了几分锐利:“本宫怀疑,有人在本宫……乃至其他姐妹宫中,蓄意布置这些阴邪之物!绝非偶然!”她气息有些不稳,秋嬷嬷连忙递上温水。
润了润喉,贤妃继续道,语速加快:“不止是本宫,德妃姐姐近年也时常精神不济,淑妃妹妹去年小产后便一直郁郁寡欢……还有早些年殁了的陈嫔、王美人……她们病中情形,与本宫多有相似!本宫曾私下问过她们身边的旧人,都提到过某些……特定赏赐或常用之物!而这些东西,大多……大多与内侍省,尤其是高副总管的‘孝敬’或‘安排’,脱不开干系!”
她终于将怀疑指向了高永!虽然依旧没有确凿证据,但这份后宫受害者的直观感受和拼凑起来的线索,已经极具分量。
“本宫曾想将疑虑禀明陛下或皇后娘娘,”贤妃苦笑,带着深深的无力与恐惧,“但高永在宫中经营多年,深得陛下信重,且行事周密,无凭无据,贸然指证,只怕反受其害。本宫人微言轻,又无子嗣依傍……只能日夜惊惧,苟延残喘。”
她看向沈清歌,眼中流露出近乎哀求的希冀:“沈姑娘,皇后娘娘如今既委你查察宫中‘阴翳’,你可有……可有发现什么端倪?是否……有办法能证实这一切,将那祸害宫闱的元凶揪出?”
沈清歌迎着她充满期盼又隐含绝望的目光,心中复杂。贤妃的处境,正是后宫众多妃嫔的缩影,被无形的黑手操控着健康和命运,恐惧却无力反抗。
“娘娘,”沈清歌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您所提供的线索,至关重要。民女确实在追查一些异常,亦有所发现。只是此事牵连甚广,幕后黑手势力盘根错节,需得缜密筹划,一击即中。娘娘如今既已察觉,首要之事,乃是保全自身,清除身边隐患,静观其变,切莫打草惊蛇。”
她没有直接承认自己掌握了证据,但话语中的肯定和谋划之意,已让贤妃眼中亮起了光芒。
“姑娘的意思是……”
“娘娘可信之人不多,秋嬷嬷与翡翠姑娘需得更加警惕,仔细筛查宫中一切用度来源,尤其是内侍省经手或高副总管‘关照’之物,暗中记录,但暂勿声张,更勿擅自处理。”沈清歌叮嘱,“娘娘自身,可多去太后宫中走动,或邀请几位信得过的姐妹一同礼佛诵经,尽量减少独处,亦减少接触不明来源的物品。”
这是让贤妃抱团取暖,寻求太后(或许也有一定威慑力)的潜在庇护,同时缩小被单独下手的机会。
贤妃连连点头:“本宫明白,明白!”
“至于证实元凶,”沈清歌目光微凝,“或许……时机将到。娘娘只需耐心等待,留心宫中动静,尤其是近两日。若有何异常发现,或……若有需要娘娘协助之处,民女或许会再设法通传消息。”
她暗示了行动将近,也给未来可能的合作留下了余地。
贤妃激动得指尖微微发颤,她挣扎着想要坐直,秋嬷嬷连忙扶住。“沈姑娘……若真能……若真能铲除奸佞,还后宫清宁,本宫……本宫与众多姐妹,皆感念姑娘大恩!”
“娘娘言重了,此为民女分内之事,亦是为娘娘、为后宫安宁。”沈清歌谦逊道,随即起身,“娘娘病体未愈,不宜过于劳神,民女先行告退。娘娘务必保重凤体。”
贤妃依依不舍,再三叮嘱沈清歌小心,才让秋嬷嬷送她出去。
离开蕙芷宫,走在回凤仪宫的路上,沈清歌的心并未完全放松。贤妃的信任和提供的佐证是意外之喜,但同时也意味着责任更重,风险更高。贤妃这条线必须保护好,不能让她过早暴露或遭遇不测。
抬头望了望天色,已是午后。
距离子时,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了。
宫外,顾停云应该已严阵以待。
宫内,高永必定也如困兽般,进行着最后的疯狂准备。
而她,身处漩涡中心,该做的铺垫已经完成。
接下来,就是等待那决定性的时刻到来。
夜幕,将再次成为罪恶与审判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