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歌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垂下眼帘,淡淡道:“还好。无非是步步为营,谨言慎行。”
顾停云沉默了一下,道:“皇后此人,表面宽和,心思却深。她借你之手探查高永,亦有制衡与利用之意。你与她相处,需留有余地。”
“我明白。”沈清歌点头。皇后的心思,她岂会不知?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借力罢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那个指环,”顾停云忽然道,“除了感应,若遇危急,向内灌注内力,可激发一层护体气劲,或许能挡一击。但消耗极大,慎用。”
沈清歌抚上指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中却微微一暖。“多谢王爷。”
顾停云不再多言,转过身,似乎准备离开。
“王爷。”沈清歌忽然叫住他。
顾停云脚步一顿。
“你也……小心。”沈清歌轻声道。宫外朝堂,恐怕也同样风波诡谲。他身居高位,手握兵权,又是皇帝倚重又忌惮的兄弟,处境未必比她轻松。
顾停云背影似乎凝滞了一瞬,没有回头,只低低“嗯”了一声,随即身形一动,如同融入夜色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推开另一侧窗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假山与树影之后,再无踪迹。
沈清歌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指环上的温热感彻底消散,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摸了摸怀中那枚温润的玉蝉,又看了看手指上幽暗的指环。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此刻,她并非孤身一人。
悄无声息地离开小轩,沈清歌沿着来路返回凤仪宫。夜色更深,宫墙巍峨的阴影投下,如同蛰伏的巨兽。
她刚靠近凤仪宫侧门附近,忽然,远处通往司制房方向的宫道转角,传来一阵急促而压抑的脚步声,还有极力压低的、带着惊惶的交谈。
“……快!扔进池子里!沉底!”
“……彪子他们还没到吗?”
“别管了!赵掌事说了,这东西一刻也不能留!快!”
沈清歌心中一凛,立刻闪身躲入一旁的竹林阴影中,屏息凝神。
只见两个穿着司制房杂役服饰的小太监,抬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麻布袋,鬼鬼祟祟地朝着太液池另一个僻静的角落跑去,神色仓皇。
那麻布袋不大,但看他们吃力的样子,分量不轻。是什么东西,需要连夜处理,甚至要沉入太液池底?
沈清歌目光微冷。看来,高永一党的“清理”行动,比她预想的还要急切和彻底。
她没有跟上去。此刻现身,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陷入危险。她只是牢牢记住那两个太监的形貌和离去方向,待他们消失后,才悄然返回偏殿。
云岫见她回来,松了口气。沈清歌简短告知了见到顾停云和目睹之事,主仆二人皆感形势紧迫。
“姑娘,他们连夜销毁证据,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云岫担忧道。
“未必是察觉我们,或许是赏芳宴后,他们觉得风声紧,提前进行常规清理。”沈清歌冷静分析,“但这也说明,他们手里确实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很可能不止一处藏匿点。太液池底……倒是个‘好’地方。”
她想起顾停云提到的冷宫废殿。或许,那里才是更需要关注的地方。
这一夜,沈清歌几乎未眠。她反复思量着顾停云带来的信息,那两个太监的异常,以及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天光微亮时,她做出了决定。
先按兵不动,暗中留意司制房和凤仪宫内眼线的动向。同时,设法从墨沧溟那里获取冷宫废殿的详细情况。至于那“循迹蝉”,要用在刀刃上——要么是对方再次接触核心原料时,要么,就是找到那废殿确切位置之后。
晨钟响起,宫门渐开,新的一天开始。
沈清歌推开窗户,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
池畔夜话,带来的不仅是线索和工具,更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暗流愈发汹涌,但她手中的筹码,也在悄然增加。
这场深宫中的博弈,远未到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