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凝神感知的瞬间,异变突生!
靠近门口的一个木架上,一个原本放得不太稳的、装满某种深色粉末的敞口陶罐,毫无征兆地猛然倾斜,朝着站在正前方的孙姑姑劈头盖脸砸落下来!
“小心!”赵掌事惊呼。
孙姑姑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躲闪。罐子砸在她脚边,“砰”地一声碎裂,深褐色带着刺鼻气味的粉末四散飞扬,顿时呛得人咳嗽连连,视线模糊。
混乱中,沈清歌似乎也被波及,掩口后退了两步,袖摆不经意间拂过门口的木架边缘。
“怎么回事!”严女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忙用帕子捂住口鼻。
“快!快收拾了!”赵掌事气急败坏,一边咳一边指挥闻声赶来的杂役,又对孙姑姑怒道,“你怎么摆放的!”
孙姑姑灰头土脸,又惊又怕,连连辩解:“我、我明明放稳了的……”
趁着这一片混乱,无人注意的刹那,沈清歌的指尖,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从袖中探出,精准地将一个极小、极薄的、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软木片,弹入了那个她感知中阴晦气息最浓郁的紫檀木盒与架子的缝隙之间。软木片颜色与木架相近,沾附力强,且上面的药水能与特定物质产生微弱反应,是她这几日特意让云岫通过秘密渠道从宫外弄来的小玩意之一。
做完这一切,她已退到安全距离,面带余悸地看着杂役们清理狼藉。
“赵掌事,看来这仓房管理,也并非万无一失。”严女官皱眉道,语气带着不满。
赵掌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连赔罪:“是是是,是我等疏忽,定当严加整顿!惊扰了严姑姑和沈姑娘,实在罪过!”
沈清歌用帕子擦了擦并无灰尘的袖口,平静道:“意外难免,人没事就好。看来原料存放确需更加谨慎。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娘娘,但也请赵掌事务必加强管理,勿使类似事情再发生,尤其是赏芳宴在即。”
“姑娘说的是,多谢姑娘体谅!”赵掌事松了口气,忙不迭应承。
原料仓房的门被重新锁上。经过这番意外,严女官也无心再多停留,与沈清歌一起离开了司制房。
回去的路上,严女官仍心有余悸:“幸好只是香料罐子,若是别的……沈姑娘,今日多亏你了。”
“严姑姑客气了,分内之事。”沈清歌语气如常,心中却思绪翻腾。
那罐子的倾倒,绝非偶然。在她全力感知仓房内异常气息的瞬间,她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极其隐蔽的、带着恶意的能量波动,轻轻推了那个本就不太稳的罐子一下。仓房内有隐藏的、触发式的防护或警戒小机关?还是……当时附近有懂得操控细微能量的人?
高永手下,果然藏龙卧虎。那看守的老太监,或许不只是看守那么简单。
但无论如何,她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个软木片,只要紫檀木盒被移动或打开,就会留下特殊的、只有她能追踪到的气息标记。同时,近距离的感知,让她更加确定,那小仓房就是制作那些阴邪“标记”物件的核心场所之一。
回到凤仪宫,沈清歌向皇后禀报了司制房香囊的问题及原料仓房的“意外”,措辞谨慎,既点出了管理疏漏,又未过度渲染。皇后听后,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让严女官盯着他们整顿”,便不再多言,但眉头间的折痕似乎深了些。
夜深人静。
沈清歌在偏殿内室,没有点灯。她盘膝而坐,左手食指上的乌金指环在黑暗中泛着微不可察的幽光。她闭目凝神,尝试通过指环与顾停云留下的那枚“同心珀”之间的微弱感应,传递出简单的信号——并非紧急求救,而是一种事先约定好的、代表“有进展,需外围配合调查”的特定频率波动。
她不确定隔着宫墙和距离,这种非紧急的微弱感应能否被准确接收,但这是一种尝试。同时,她也通过密册,将今日司制房所见,尤其是小仓房内的异常气息点位和可能的防护机关,详细加密记录,准备次日寻找机会传递给墨沧溟。
做完这些,她走到窗边,望着司制房的方向。
夜幕下的宫廷,楼阁重重,灯火明灭。那间不起眼的小仓房,如同蛰伏在华丽宫殿阴影下的毒瘤核心。
她已经将一根无形的“线”,悄悄系在了那毒瘤之上。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或者……制造时机,顺着这根线,找到那把能将其彻底剜除的“刀”。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密的雨丝,敲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宫闱深处的这场雨,似乎下得格外绵密,也格外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