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儿提供的线索,如同一道微光,照亮了黑暗迷宫中的一条岔路。司制房织染司后的小仓房,那个只有赵掌事和孙姑姑能进的地方,很可能就是秘密调制那些特殊“香粉”、“药水”的作坊,甚至可能存放着配方或往来记录。
必须进去一探究竟。
但如何进去?那里必定有人把守,且轻易不会让外人靠近。沈清歌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盯着。硬闯是下下策,需要智取,更需要一个完美的契机和掩护。
契机很快来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这日午后,宫中突然传来消息,三日后太后要在宫中设“赏芳宴”,邀请宗室女眷和部分重臣家眷入宫赏花。皇后需负责协办部分事宜,凤仪宫上下顿时忙碌起来。严女官更是脚不沾地,调配人手,核对流程,检查宴席所需的器皿、摆设、乃至妃嫔命妇们的衣饰准备情况。
沈清歌作为皇后身边“通晓玄术、协助调理”的人,本与这些庶务无关。但严女官忙中出错,在核对一批准备在赏芳宴上使用的、由司制房特制的“百花香囊”时,发现有几个香囊的穗子颜色与规制略有出入,且隐隐有股不同于以往的淡腥气,担心冲撞贵人,便临时请沈清歌帮忙“掌掌眼”,看看有无不妥。
这倒是个合情合理的、进入司制房核心区域的借口。
沈清歌随着严女官来到司制房时,这里比前几日更加忙碌。宫女太监穿梭不息,各种锦缎、香料、配饰堆积如山。赵掌事正亲自督促着几个管事姑姑清点宴席用的绣品,见到严女官和沈清歌,忙迎上来,听完来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紧张。
“竟有此事?定是下面的人疏忽了!严姑姑、沈姑娘稍待,我这就让人将那批香囊全部取来查验。”赵掌事说着,立刻吩咐人去取。
等待的间隙,沈清歌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整个司制房大院。她的注意力,重点落在院落东北角那个相对独立、房门紧锁、门口还有一个沉默老太监看守的小屋——正是彩儿提到的“小仓房”。
仓房看起来很普通,青砖灰瓦,门是厚重的铁力木,挂着一把硕大的黄铜锁。看守的老太监低眉顺眼,但沈清歌能感觉到,他的气息绵长沉稳,绝非普通杂役,更像是有功夫在身。
“沈姑娘,香囊取来了。”赵掌事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观察。
沈清歌收回目光,看向端上来的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精巧的锦缎香囊,绣着各色花卉,栩栩如生。她拿起几个,仔细嗅闻、查看。
大部分香囊没有问题,但确实有三四个,穗子颜色偏暗,且靠近嗅闻时,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或某种干涸血液的腥气,混杂在花香之下。这腥气极其微弱,若非严女官细心且沈清歌感知超常,极易忽略。
这不是疏忽,很可能是制作时,不小心沾染了某些“特殊原料”。沈清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赵掌事,这几只香囊穗子染色不均,且隐约有异气,虽不显,但赏芳宴上贵人们贴身佩戴,恐有不适。还是换掉为妥。”沈清歌将有问题的那几只挑出来,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赵掌事脸色微变,连忙赔笑道:“姑娘说的是,是我们疏忽了。我立刻让人重做!”她转身厉声对身后的管事姑姑道,“孙姑姑,这是你经手的那批料子!怎么回事?”
孙姑姑脸色发白,支吾道:“许是……许是染线的伙计没把握好火候,或是……香料配比稍有偏差……”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严女官皱眉道,“立刻安排可靠的人重制,务必在明日傍晚前补齐,不能再出纰漏。”
“是是是!”赵掌事连声应下,狠狠瞪了孙姑姑一眼。
沈清歌趁机道:“赵掌事,这香囊制作看似简单,实则涉及香料配伍、织物染色、刺绣工法,一环出错,满盘皆输。不知制作此类御用香囊的原料,尤其是香料和染剂,平时存放管理可有严格章程?方才那异气,我怀疑可能是某种原料保存不当,或混杂了不洁之物所致。”
她将话题自然地引向了原料管理和存放。
赵掌事忙道:“姑娘放心,司制房所有御用原料,皆由专人管理,分门别类,记录在册。尤其是香料和特殊染剂,更是存放在特制的仓房内,防潮防虫,等闲人不得靠近。”她说着,指了指东北角那个小仓房,“喏,就在那边,钥匙由我和孙姑姑分别掌管,取用需两人同时在场登记。”
果然如此。沈清歌点了点头,露出一丝放心的神色:“如此便好。只是百密一疏,还需更加谨慎。不知我能否看看原料的存放环境?并非不信赵掌事,只是事关娘娘和赏芳宴,多一分小心总是好的。回去禀报娘娘,也好让娘娘安心。”
这个要求有些越界,但沈清歌抬出了皇后,且理由充分——刚刚出了纰漏,查验原料存放是否妥当,合情合理。
赵掌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犹豫,但看到严女官也投来询问的目光,知道无法拒绝,只得堆起笑容:“自然,自然。姑娘心细如发,为娘娘分忧,理应配合。只是仓房重地,规矩所在,只能远观,不能入内,还请姑娘见谅。”
“那是自然,我明白规矩。”沈清歌从善如流。
赵掌事向孙姑姑使了个眼色。孙姑姑会意,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赵掌事自己也拿出一把,两人一同走向小仓房。看守的老太监见到两人同来,默默退开一步。
两把钥匙插入锁孔,同时转动,“咔哒”一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
赵掌事和孙姑姑站在门口,并未完全打开,只示意沈清歌上前观看。
仓房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上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坛坛罐罐、布袋木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而复杂的香料气味,其中隐约夹杂着一丝沈清歌熟悉的、那种阴晦气息的源头味道,比在外界感知到的要清晰得多!
沈清歌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她的灵觉如同最灵敏的探测器,瞬间捕捉到好几个气息异常强烈的点位——一个放在角落的紫檀木盒,几个密封的陶罐,还有一叠用油纸包着的、类似粉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