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惯……家中还有爹娘,一个哥哥,还有一个表姐在司制房当差。”彩儿提到表姐时,声音更低了些。
“哦?在司制房,那也是个好去处,学得一手好技艺。”沈清歌似随口道,“你表姐对你可好?”
“表姐……对奴婢挺好的,以前常偷偷给奴婢带些好吃的,还教奴婢认过几种丝线。”彩儿说着,眼圈微红,“不过……最近很少见到她了,听说司制房近来特别忙,规矩也严了许多,轻易不能出来走动。”
沈清歌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是么?司制房一向忙碌。不过你表姐在哪个司?是做绣活还是别的?”
“表姐在‘织染司’,是专门管熏香熨烫最后一道整理的。”彩儿老实答道。
织染司!熏香熨烫!正是沈清歌怀疑可能被动手脚的关键环节!
沈清歌按下心中波澜,语气依旧温和:“那也是精细活计。你表姐手艺定然不错。说起来,前几日我去司制房,见那里进出的料子真是华美,还看到一种叫‘冰蚕丝’的稀罕物,触手冰凉,说是用了特别的熏香法子保持清凉?”
彩儿点点头:“奴婢也听表姐提过一句,说是什么……‘冷香露’熏的,工序可复杂了,只有赵掌事和几个老师傅知道具体方子。”
冷香露?沈清歌记下这个名字。
她看着彩儿稚嫩却隐含担忧的脸,决定冒一次险。她放下丝线,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彩儿,我见你做事稳妥,心思也细。有件事,或许你能帮我,也是帮你表姐,甚至……帮皇后娘娘。”
彩儿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愕和茫然:“姑娘……奴婢、奴婢能做什么?”
“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沈清歌安抚道,“我只是想知道,司制房最近,特别是织染司那边,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比如,用了什么以前不常用的香料、药水?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经常出入?又或者,你表姐有没有提过,哪些活计让她觉得特别费神、或者有什么奇怪的要求?”
彩儿脸色白了白,手指绞着衣角,显然内心挣扎。
沈清歌并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清澈而恳切:“彩儿,皇后娘娘凤体不安,或许就与宫中某些不干净的东西有关。司制房掌管后宫用度,若有人在那里做手脚,危害的可能是所有主子。你表姐在那里当差,若真有什么事,她也可能被牵连。我们悄悄弄清楚,既是保护娘娘,也是保护你表姐,还有像你这样的无辜之人。”
或许是沈清歌平日的温和赢得了她的些许信任,或许是对表姐的担忧占了上风,又或许是那句“保护无辜之人”触动了这个年轻宫女的心,彩儿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终于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奴婢……奴婢试试。表姐前些日子是说过,赵掌事从内侍省那边得了些新的‘安神香粉’,让掺在熏衣料子的香料里,说是贵人们用了能睡得安稳。但表姐偷偷闻过,觉得那香粉味道有点……有点说不出的怪,不像一般的安神香。还有……最近织染司后头那间专门存放特殊香料的小仓房,平时只有赵掌事和孙姑姑能进,但钱公公……就是咱们宫里的钱公公,前几天晚上,好像被人看见在附近转悠过……”
彩儿断断续续,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惊雷在沈清歌心中炸响。
安神香粉!钱太监!小仓房!
所有线索,似乎都指向了那个存放特殊物料的地方。
“彩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沈清歌真诚道,“这事你知我知,绝不可再对第三人提起,包括你表姐。你表姐那边,你也莫要多问,免得她担心或露出马脚。日后若再发现什么不寻常,悄悄告诉我即可。”
彩儿用力点头,眼中仍有惧色,却也多了一丝被信任和赋予重任的微光。
沈清歌知道,自己或许将一个单纯的女孩卷入了危险的漩涡,但眼下,这是获取关键信息最直接的可能途径。她只能暗暗告诫自己,务必保护好这个女孩。
送走彩儿,沈清歌心潮起伏。小仓房……那里面,很可能藏着高永和司制房勾结,制作那些“标记”物件的直接证据——特殊的香粉、药水,或者其他什么。
但要如何进入那里?那里必定看守严密。
硬闯不可能。需要时机,需要借口,或者……需要一场“意外”。
沈清歌走到窗边,望着暮色中宫殿沉重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乌金指环。
蛛丝马迹,已渐渐浮现。
接下来,是如何顺着这些丝,找到那只藏在深处的毒蜘蛛。
夜色渐浓,宫灯逐一亮起,将巍峨的宫墙映照得光影迷离,仿佛一张巨大的、等待猎物落网的蛛网。
而她,既是捕蛛人,也可能成为网中的猎物。
下一步,必须更加谨慎,也更加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