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干什么?偷走证物?还是……做别的手脚?
沈清歌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将此事牢记在心。次日一早,她借口要再次确认那批熏香的具体成分和制作批次(以便追查来源),请严女官陪同去库房查看。
严女官不疑有他,一同前往。打开库房,仔细清点,观音像和熏香都在。但沈清歌敏锐地发现,那尊观音像底座边缘,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新的刮擦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而存放熏香的锦盒,摆放的角度也与她记忆中有毫米之差。
钱太监昨夜进来,绝不是看一眼那么简单。他可能触碰甚至短暂移动过这些物品。他想确认什么?还是留下了什么?
沈清歌不动声色地检查了观音像和熏香,阴晦气息依旧,没有明显变化。但她心中疑窦更深。
回到偏殿,她立刻通过密册,将昨夜所见和今日发现传递给墨沧溟,并请他设法查探钱太监的底细,以及内侍省最近是否有异常的人员或物品流动。
同时,她吩咐云岫,加强对钱太监、刘嬷嬷、小顺子三人的监视,尤其是夜间。
又过了两日,墨沧溟通过密册传回消息。钱太监入宫前曾混迹市井,与三教九流有接触,入宫后因善于钻营,巴结上了高永的一个远房侄儿(也在内侍省当差),才慢慢升到管事位置。近几个月,他老家突然翻修了宅院,还买了田地,手头阔绰不少。内侍省方面,墨沧溟通过隐秘渠道得知,高永最近以“清点老旧物资、以备陛下可能赏赐臣工”为由,调阅并短暂取走了一批库藏记录,其中似乎包括某些年份的香料、玉石器玩等进贡账册。
线索在一点点拼接。
高永需要抹去或修改某些记录,以掩盖那些被动过手脚的物件的真实来源?钱太监深夜查探库房,是受高永指使,确认“证物”是否安全,或是准备伺机转移、销毁?
沈清歌感到,一张针对她的网,或许也在悄悄收紧。高永不可能对皇后身边突然多出的、接连发现问题的“沈姑娘”毫无戒备。钱太监的行动,可能就是一个信号。
她必须加快步伐,在高永采取更激烈手段之前,找到突破口。
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个负责皇后衣饰的刘嬷嬷身上。她与司制房掌事女官的频繁往来,以及司制房可能经手皇后及众妃衣饰用度的便利,让她成为传递或处理某些特殊“布料”、“绣线”、“饰品”的绝佳环节。
沈清歌决定,冒险试探一下刘嬷嬷。
她选了一个刘嬷嬷当值的午后,以“近日天气转暖,想为娘娘寻些轻软透气又不失庄重的料子,做几件新寝衣”为由,请刘嬷嬷将凤仪宫近期的衣料册子和一些样品拿来参详。
刘嬷嬷不疑有他,很快取来。沈清歌一边翻看册子,一边状似无意地感叹:“宫中用料真是讲究,这雪影纱、云雾绡,都是难得的上品。听说有些料子在织造或印染时,还会加入特殊的花草汁液或香料,以求色泽持久或带暗香?”
刘嬷嬷笑着应道:“姑娘说的是,宫里确实有些特别的方子。不过那都是司制房的不传之秘,奴婢们也不甚清楚。”
“哦?”沈清歌拿起一匹月白色的软缎,对着光细看,仿佛在欣赏纹理,实则悄然将一丝极细微的灵力感知渗透进去,“这匹缎子光泽真好,触手生温,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香又有些不同的香气?莫非就是加了特殊香料?”
刘嬷嬷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姑娘真是细心。这匹‘暖玉缎’确实用了些提香的法子,说是能安神。是去年年底司制房新进的料子,娘娘挺喜欢,做了两身中衣。”
暖玉缎……又是去年年底。时间点与那文竹盆景、观音像的进献如此吻合。
沈清歌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赞叹:“果然巧妙。”她放下料子,又闲聊般问道:“司制房能人真多。对了,刘嬷嬷与司制房的赵掌事似乎相熟?上次见你们在廊下说话。”
刘嬷嬷眼底掠过一丝慌乱,忙道:“只是偶尔碰到,请教些针线上的事情。赵掌事是贵人,奴婢哪敢高攀说相熟。”
欲盖弥彰。沈清歌不再追问,又随意看了几样,便让刘嬷嬷将东西收好。
这次试探,虽然没能抓到现行,但刘嬷嬷瞬间的慌乱和那匹“暖玉缎”的异常,已经让沈清歌几乎可以肯定,皇后贴身的衣饰,很可能也是被“标记”的媒介之一,而刘嬷嬷就是其中的关键一环。
夜色再次笼罩宫廷。
沈清歌在灯下,用特制炭笔在密册上记录下今日的发现和推测。她知道,自己正在逼近核心,但也正在走入更危险的区域。
高永不会坐以待毙。刘嬷嬷回去后,很可能将今日的试探报告上去。
风雨,或许就要来了。
她抬起手,看着指间那枚乌黑的指环,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火种已深入黑暗,是燃起烈焰驱散阴霾,还是被黑暗吞没?
答案,就在不远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