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坐在主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深。
他起初以为,郭景行只是一个普通的京城商人,只是运气好,学了一些知识,懂得一些武艺。可随着与他的接触越来越多,他发现,郭景行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他自称是商人,却对诗词书画的见解比许多文人墨客都要深刻;他说自己略懂一些外国话,却能随口说出许多复杂的词汇和句子;他看似温和随和,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那是只有长期身处高位,才能培养出来的气质。
更让林如海起疑的是,郭景行对朝廷的政策,尤其是对江南的盐运、漕运政策,了解得太过详细。甚至连一些尚未公布的新政,他都能说出一二。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能够做到的。
还有,他刚才提到九阿哥时,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眼神中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林如海想起,前日与郭景行谈论商道时,郭景行曾无意中提到,他与九阿哥有过几面之缘,对九阿哥的经商才能十分敬佩。可现在听他的语气,似乎与九阿哥的关系,远不止几面之缘那么简单。
林如海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郭景行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他注意到,郭景行腰间系着的玉带,看似普通,实则用料考究,是上等的和田玉,玉带扣上的缠枝纹,虽刻意做得简约,却隐隐透着宫廷造办处的工艺。还有他的双手,指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极薄的茧子,不似常年握笔杆的读书人,也不似常年打算盘的商人,倒像是常年握刀或执缰之人。
种种迹象表明,郭景行的真实身份,绝非京城商人那么简单。他会不会是……皇室子弟?
林如海心中一动,想起了近日京中传来的消息。康熙皇帝的九阿哥胤禟,今年十七岁,精通商道,擅长多国外语,近日奉旨离京,暗中调查江南的漕运贪腐问题,行踪不定。而眼前的郭景行,今年恰好十七岁,容貌俊朗,气度不凡,精通商道,擅长多国外语,又对江南的漕运问题了如指掌。这一切,都太过巧合了。
难道,郭景行就是九阿哥胤禟?
林如海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如果郭景行真的是九阿哥胤禟,那他隐瞒身份,来到杭州,住进林府,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利用林府,调查漕运贪腐问题?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郭公子,”林如海放下酒杯,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听闻公子在京城的商人圈子里,颇有名望。不知公子与九阿哥,交情如何?”
郭景行闻言,神色不变,从容答道:“回林大人的话,在下与九阿哥,只是几面之缘。九阿哥乃天潢贵胄,学识渊博,在下对他十分敬佩。偶尔会在一些商业聚会上遇到,与他探讨一些经商之道。”
“原来如此。”林如海点了点头,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消减。郭景行的回答滴水不漏,看似合情合理,却反而更显刻意。
就在这时,黛玉突然抬起头,对着郭景行问道:“郭哥哥,你刚才说九阿哥精通商道,那他一定很有钱吧?他是不是有很多很多的店铺和钱庄?”
郭景行看着黛玉好奇的模样,忍俊不禁,笑着说道:“九阿哥确实很有商业头脑,他在京城和江南各地,都开了不少店铺和钱庄。不过,他并非一个只知道赚钱的人。他常说,经商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自己获利,更是为了造福百姓。他开的钱庄,会给那些贫苦的百姓提供低息贷款,帮助他们发展生产;他开的店铺,会以合理的价格收购农民的粮食和布匹,让他们不至于被奸商剥削。”
“九阿哥真是个好人!”黛玉眼中满是赞赏,“像他这样有爱心的人,一定能得到百姓的爱戴。”
“姑娘说得极是。”郭景行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九阿哥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他常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只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林如海听到这里,心中的疑虑更甚。“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句话看似普通,却绝非一个普通的商人能够说出来的。只有那些心怀天下,关注民生的皇室子弟,才会有这样的觉悟。
他端起茶杯,轻轻摩挲着杯壁,心中暗忖:看来,这个郭景行,十有八九就是九阿哥胤禟。他隐瞒身份,来到杭州,住进林府,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调查漕运贪腐问题,更是为了接近自己,试探自己的立场。
林如海深知,自己身为杭州巡抚,手握一方大权,在江南的官场和商界,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皇子们争夺储位,必然会想方设法地拉拢自己。而九阿哥胤禟,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接近自己,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他抬起头,看向郭景行,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他知道,自己必须谨慎行事。既不能得罪这位九阿哥,也不能轻易地表明自己的立场。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这位九阿哥的真实意图,来判断他是否值得自己信任。
窗外的烟花,依旧在夜空中绽放,绚烂夺目。厅内的烛火,摇曳生姿,映得众人的脸庞忽明忽暗。黛玉与郭景行依旧在兴高采烈地聊着天,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林玉瑾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话,气氛十分融洽。
可林如海的心中,却已是波涛汹涌。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郭景行身上,眼中充满了探究。他知道,这场看似温馨和睦的除夕团圆宴,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玄机。而他,必须在这场漩涡中,找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守护好自己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