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烟花余烬还凝在檐角,杭州城的三更夜色已被血色染透。
城外废弃漕运码头,寒风卷着碎雪,呜咽着掠过结冰的河面。货仓内,几支火把噼啪燃烧,映着郭景行紧绷的侧脸。他一身玄色劲装,指尖抚过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朱印——这是他耗时半月,从漕运总督私库中盗出的贪腐铁证,上面记录着官员与盐商勾结、挪用军饷、走私偷税的累累罪行,字里行间皆是民脂民膏。
身为九阿哥胤禟,他奉康熙密令微服南下,化名郭景行蛰伏杭州,只为揪出这张盘踞江南的贪腐网络。这本账册,便是刺破黑暗的利刃。
“胤禟!你以为能活着带出账册?”
暴喝声震落檐下积雪,货仓大门“轰隆”被撞开,数十名黑衣蒙面人蜂拥而入,手中长刀在火光下泛着森寒杀意。为首之人面蒙黑巾,眼神阴鸷,正是漕运总督心腹、江湖人称“断魂刀”的亲卫统领。他身后,弓箭手早已搭箭上弦,箭尖淬着幽蓝的毒光。
郭景行心中一沉,他行事素来缜密,此番盗账册更是绕开了所有明哨暗卡,怎会骤然暴露?来不及细想,他猛地将账册塞进怀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骨内暗藏的七寸利刃弹出,寒光凛冽。
“拿命来换!”断魂刀挥刀直劈,刀锋带着破风之声,直取他心口。郭景行侧身避开,折扇斜挑,精准击中对方手腕,黑衣人吃痛松手,长刀落地。他趁机窜出包围圈,身后随从立刻上前接应,与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刀剑相撞之声刺耳,火光中,鲜血飞溅。郭景行身手矫健,自幼习得的满洲骑射与江湖武艺融会贯通,折扇翻飞间,已有数名黑衣人倒地。可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悍不畏死,更有弓箭手在外围牵制,一支淬毒弩箭破空而来,直逼他后心。
“公子!”随从嘶吼着扑上前,用身体挡住弩箭,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袍,倒在雪地里没了声息。
郭景行双目赤红,强忍悲痛,一脚踹开身旁的货箱,借着掩护翻出后窗。断魂刀在后狂追:“追!死活不论!”
寒风吹得伤口剧痛,后背被刀锋划开的口子还在汩汩流血,血珠落在积雪上,留下一串暗红的印记。他不敢停歇,全力朝着杭州巡抚衙门的方向狂奔——此刻,唯有林府能容身。林如海清正廉明,与贪腐集团势不两立;而那个七岁的黛玉,看似柔弱,实则心思通透,绝非寻常稚童,定能帮他隐匿行踪。
一路穿街过巷,马蹄声、喊杀声如影随形。他数次险之又险避开追兵,肩头又中了一刀,力气渐渐不支。终于,巡抚衙门的朱漆大门映入眼帘,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侧门翻墙而入,踉跄着穿过寂静的庭院。
潇湘小筑内,黛玉尚未安睡。她坐在窗边,借着烛火温习医书,前世的医术记忆让她总习惯未雨绸缪。忽闻院墙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她心中一动,立刻吹灭烛火,悄然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望去。
月光下,玄色身影蜷缩在海棠树下,正是郭景行。他脸色惨白如纸,肩头、后背皆是伤口,鲜血浸透了衣袍,气息奄奄却依旧警惕地环顾四周。
黛玉瞳孔骤缩,瞬间明了——他查案暴露了。
若被追兵发现他藏在林府,不仅他性命难保,林府也会被卷入这场滔天漩涡。她没有惊慌,迅速冷静下来,轻轻推开房门,压低声音唤道:“郭哥哥,快随我来!”
郭景行艰难抬头,看到廊下小小的身影,眼中满是沉稳,竟无半分惧色。他心中一暖,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跟她走进内室。黛玉反手关门,落下锦帘,重新点燃一盏昏暗的油灯,扶他坐在榻边。
“伤口很深,还在流血。”黛玉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他肩头的伤口上,迅速从梳妆台下的暗格取出锦盒——里面是她特意备好的金疮药、止血粉和消毒的银簪,“忍着些,我帮你处理。”
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袍,狰狞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鲜血还在汩汩流淌。黛玉强压下不适,用干净棉布擦拭血迹,动作轻柔却迅速。郭景行疼得浑身一颤,却咬牙忍着,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灯光下,她长长的睫毛轻颤,小小的手指灵活地撒上止血粉,再用纱布层层缠绕,动作熟练得不像个七岁孩童。
“你……”郭景行心中疑惑,刚要开口,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砸门声:“开门!奉漕运总督之命,搜查逃犯!”
郭景行脸色一变,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黛玉按住。“藏进榻下暗格,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声。”她掀开地毯,露出狭小的暗格——这是她重生后特意让工匠打造的避险之处。郭景行不再犹豫,弯腰钻了进去,黛玉迅速铺好地毯,放上矮凳,看不出丝毫破绽。
她刚整理好衣裙,院门便被一脚踹开,十几个手持利刃的官兵涌了进来,为首的正是断魂刀。他上下打量着黛玉,眼神凶狠:“小姑娘,方才可有陌生人闯入?”
黛玉故意揉了揉眼睛,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声音带着哭腔:“这么晚了,我早已睡下,哪有什么陌生人?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巡抚大人的内院!”
“少废话!”断魂刀挥手,“搜!仔细搜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