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行者接过茶膏,仔细验看后,满意道。
“很好。”
“东西您拿到了……求您放过我孙子吧!他是我唯一的亲人……”
陈伯伏在地上,声音颤抖不止,“也请您……手下留情,莫要伤我们门主性命,他还年轻……”
黑衣人只是轻蔑一笑。
陈伯心中一寒,鼓起勇气,最后劝道。
“大人,收手吧!北暮门如今已层层戒备,就算有了解药,你们也闯不进去的,门主他已经设下防备了。”
黑衣人却道:“老东西,还不老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北暮门底下,有条能直通辨物台的赤枫废脉么?”
陈伯脸上霎时血色褪尽,“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是北暮门最古老的秘密。
是他工匠祖父当年挖掘逃生通道时留下的,数百年前因地震出口被封,一直废弃,连门中长老都未必知晓。
而开启入口的钥匙,就记在祖父那本破旧的工匠手记里。
黑衣人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在选中你之前,我们自然查过你家三代。”
“江湖上,没有用钱买不到的情报。只要价钱合适,别说你祖父的过去,就是你们历代掌门的秘闻,也能买到。”
陈伯浑身发抖,如坠冰窟。
原来自己早被盯死了,从一开始,就无处可逃。
影行者居高临下看着他:“后天小比,你去后山防务盲区,打开那条废脉的入口,放我们的人进去。”
“不……不……我做不到……”陈伯几乎崩溃,“那是背叛整个门派,求求你,放过我……”
“看来,你还是没想清楚。”
影行者打断他,声音毫无波澜,“你的选择,决定着你孙子的生死。是让他活下来,还是……让他给北暮门陪葬?你自己选。”
说罢,黑衣人转身没入夜色。
陈伯绝望地跪在原地,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自己在这条不归路上,再也回不了头了。
……
陈伯在破庙里呆坐一整夜。
今天,是小比前的最后一天。
他像具行尸走肉般下了山,去村里买了一盒观风最爱吃的桂花糕。
观风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好这一口。以往他每次下山,总会捎上一盒。
可现在,他却要为了自己的孙子,亲手害死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
陈伯提着糕点来到辨物台。
观风正在台上,监督小比前的彩排。
秋日阳光落在他黛黑色直裰深衣上,明亮却不刺眼。
他摇着墨玉扇,眉眼在阳光下格外灵动,笑起来露出小虎牙,带着不容错认的少年气。
陈伯心口一阵绞痛。
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看见这样无忧无虑的门主了。
“门主。”
他上前,恭敬递上糕点盒。
观风看到他,眼睛一亮,笑着接过。
“陈伯,你下山了?还是这家的桂花糕,就数你最懂我。”
他说着便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道:“嗯,还是这个味儿。”
见陈伯脸色不好,观风关心道:“陈伯,最近瞧你精神头不大好,又想小宝了吧?”
“小宝快六岁了吧。等小比结束,把他接来门里住些日子。那孩子机灵,以后我教他医毒之术。”
陈伯望着眼前这张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如刀割。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谢……谢门主挂念……老奴,替小宝谢过门主厚爱。”
他的笑容之下,是无尽绝望。
“是……老奴遵命。”
陈伯躬身退下。
他不敢回头。
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阳光下那个少年,就会彻底崩溃。
这个他亲手带大的孩子,明日,就要被他亲手推入死局。
……
小比当日,北暮门张灯结彩,一派热闹。
月舒被一名弟子恭敬引至观星阁。
踏入阁内,他微微一怔。
房中布置清雅,桌上摆着他喜欢的莲子糕与杏仁酥,窗边还放着几盆幽星草。
不用想也知道,是观风特地准备的。
这份不着痕迹的用心,让月舒心头莫名柔软。
观风在门主席位坐下后,第一眼便望向观星阁。
隔着一层纱帘,什么也瞧不见,可一想到月舒或许正看着自己,他便觉得踏实,甚至有点想立刻上台打场漂亮的比试。
严硕察觉他分心,不满地瞪了一眼。
观风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端出掌门的严肃模样。
苍轩在一旁偷笑:“老严,瞧见没,咱们这小子魂儿都飞啦。”
话没说完,就被观风隔空瞪了回来。
他这才摸摸鼻子,老实了。
陈伯上前为观风倒茶,手却止不住抖,茶水溅了几滴出来。
观风以为他是筹备小比累着了,温声道。
“陈伯辛苦,手都抖了,去旁边歇会儿吧,这儿不用伺候了。”
陈伯心头一刺,慌忙道:“谢门主关心……老奴不累。”
他怕观风再多问,匆匆退了下去。
辨物台上,锣声一响,内门小比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