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药铺的后院雅间,门窗紧闭。
室内气氛压抑。
惊鸿派掌门赵谦端着茶杯的手不停发抖,茶水洒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
“掌门,孙帮主……你们……都收到雾海门的英雄帖了吧?”
铁掌帮帮主孙烈,这个素来豪爽的汉子,此刻面如死灰。
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哑:
“英雄帖?讨伐拜火教?呵!那帖子上,怕是还沾着石磊的血!他的人头,眼下就泡在我家酒坛里,等着看我们是去讨魔,还是去给他贺寿呢!”
赵谦吓得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哭丧着脸道。
“那……那我们怎么办?去,就是与虎谋皮,当众给他当狗;不去,苍岩门就是咱们的下场!这……这是往死路上逼啊!”
一直沉默的燕晚歌,缓缓放下了茶杯。
她抬起头,那双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一片冰冷。
“去。必须去。”
“什么?!”赵谦和孙烈同时出声。
燕晚歌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不去,就会立刻死。去了,至少还能活。孙帮主,你不是想看到孤绝倒台那天吗?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她声音决绝,不带温度,“到了武林大会上,他让我们笑,我们就笑。他让我们鼓掌,我们就鼓掌。他让喊盟主英明,我们就喊得比谁都响。”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瞎子,是哑巴。”
燕晚歌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灰蒙,不见一丝光亮。
她的声音轻得似风:“我们要活下去。”
“活到……能为石掌门报仇的那一天。”
……
北暮门,小比前一周,月色阴沉。
书房里,观风正对着一盆萎靡的幽星草发愁。
苍轩匆匆闯了进来。
“小子,苍岩门,被灭门了。”
“孤绝那老狐狸宣称已查清,说是拜火教干的。现场发现了雾海门的制式武器,他却睁眼说瞎话,硬说是仿造的——演得一出好戏!”
“我查到,石磊出事前一天,曾在茶馆里公开非议过孤绝!”
观风心头一沉。
他怎么会不知,这是杀鸡儆猴。
孤绝能灭苍岩门,下一个就能灭任何敢反对他的人。
而他观风——这个在灵堂上当众质疑过孤绝的人,恐怕早就是眼中钉。
观风立刻召来长老。
议事厅内,气氛冷肃。
观风将自己的推断说完,最后道。
“几日后的内门小比,人多眼杂。他若动手,必在那天。”
苍轩一拍桌子,满面煞气:“那就让他有来无回!我北暮门的赤枫断崖,可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
严硕厉声喝道,“胡闹,门中上百弟子,岂能拿他们的性命去赌?!”
观风抬手止住两人的争执。
“我们不赌,”他缓缓道,“我们设局。”
“孤绝以为我们不知他会来,这便是最大的优势。我们提前在辨物台下布置好我新制的静息凝露毒阵。”
“此毒无色无味,外人一旦吸入并运功,内息便会凝滞,功力大打折扣。”
“门中弟子因常年饮用常清茶,早已免疫。”
“届时,瓮中捉鳖便是。”
严硕脸色稍缓,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会议结束,老管事陈伯正要去安排后勤。
严硕叫住他:“陈伯,这几日小比的后勤务必万无一失,尤其辨物台周围,你亲自盯着。”
陈伯连忙躬身:“严长老放心,老奴明白。”
离开议事阁,陈伯后背已是一片冰凉,冷汗浸透了衣衫。
第二天,他以替长老茶室采买新茶为由,匆匆下了山。
山下一处荒废破庙,蛛网遍结,神像倾颓。
陈伯跪在地上,将昨日听到的消息,一字不漏传出去。
他面前,一道黑影静立于阴影,目光不缀感情。
“门主计划在辨物台下布置静息凝露,引君入瓮……”
“……老奴知道的,就这些了。”
“求求你们,放了我孙子吧……”
他声音发颤,眼泪淌了满脸。
大约半个月前,陈伯唯一的孙子在山下小镇玩耍时,被黑衣人掳走。
对方以此要挟,命他传递北暮门内的消息。
起初只需说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比如门主吊唁归来受伤、带回一位神秘恩人、二人闭门养伤之类,来换取孙子平安的音信。
可十天前,黑衣人却要求他里应外合,在内门小比当天,配合刺杀观风。
陈伯起初抵死不从,直到对方将他孙子的一截断指装在盒子里扔给他,并威胁说,下次送来的,就是人头。
陈伯彻底怕了。
他不得不答应传递小比的实时动向,并说出绕过外围机关、潜入北暮门的方法。
黑衣人冷冷瞧着他。
“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静息凝露的解药,就是你们弟子日常喝的常清茶。”
“但那玩意儿得长期服用才见效,我们可没工夫陪你们喝茶。”
“去,把你们长老茶室里那罐用茶叶精华浓缩成的常清茶膏拿出来。小比之前用它来换——换你孙子剩下的九根手指,和他那条小命。”
“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陈伯骇然抬头。
常清茶膏是常清茶的顶级浓缩品,乃门派战略物资,能让外人在短时间内获得对静息凝露的临时免疫。
他没想到,对方连这等机密都摸得一清二楚!
盗取此物,是死罪。
可为了孙子,他没得选。
他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嗓音嘶哑。
“我……我答应。但你们要保证,事成之后,一定放了我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