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3月15日,伦敦的春天还裹在料峭的寒意里。
林初夏抱着晓晓站在公寓窗前。雨刚停,街道湿漉漉的,天空是洗过的淡蓝,云层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今天是晓晓的一岁生日。
小公寓被收拾得格外整洁。地板拖得发亮,婴儿床围栏上挂着几只毛绒玩具——是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洗得干干净净。餐桌铺着素色桌布,中央摆着一个小小的蛋糕。
蛋糕是她昨晚自己烤的。照着手机教程,一步步小心翼翼。蛋清没打发好,面粉放多了,烤出来边缘焦黑中间塌陷。她还是认真地抹了层奶油,用草莓酱歪歪扭扭写了个“晓”字。
这是晓晓的第一个生日。她要给女儿一个仪式,哪怕简简单单。
晓晓穿着粉色小裙子,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桌上那个小蛋糕,小手伸出去想抓那个红色的字。
“宝宝乖,等妈妈点蜡烛。”林初夏握住女儿的小手,声音很轻。
她从抽屉里拿出细细的蜡烛,插在蛋糕中央。打火机咔哒一声,小火苗跳起来,在房间里投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晓晓,生日快乐。”她在女儿额头上轻轻一吻,“我们宝宝一岁啦。”
晓晓看着跳动的火苗,眼睛亮晶晶的,嘴里发出“啊啊”的兴奋声。
林初夏抱着她,对着蜡烛闭上眼睛。
许了两个愿:愿晓晓健康长大。愿她们能早点回家,回到那个有梧桐道的城市,回到……他身边。
睁开眼,她握着晓晓的小手,一起吹灭蜡烛。火苗晃了晃,熄了,留下一缕细烟。
晓晓愣了愣,然后咯咯笑起来。清脆的笑声在小小的公寓里回荡。
林初夏切了一小块蛋糕,喂给女儿。奶油糊了小脸,像只小花猫。看着女儿吃得开心的样子,她也忍不住笑。
就在这时,晓晓停下咀嚼,抬起头看她,小嘴动了动,然后清晰地吐出:
“妈妈。”确定是非常清晰的在叫她。林初夏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女儿,久久没有反应。窗外的光斜斜照进来,在晓晓柔软的头发上镀了层淡淡的金边。
“宝宝……”她声音有些抖,自上次懵懵懂懂的叫了几声不清晰的“妈妈”后,这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的叫自己,怎能不激动?
“妈妈。”晓晓又叫了一声,小手伸过来摸她的脸。
林初夏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晓晓的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慰她。
眼泪掉下来,落在孩子头发上。她没出声,只是把脸埋在那个小小的肩膀上,感受着怀里的温度。
这是晓晓第一次真正的喊妈妈。在她一岁生日的这天,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伦敦公寓里,其实三月十五日——今天也是初夏的生日,自从有了晓晓,她的生活中就只有晓晓了,早就把自己的生日给忘了。这无疑是收到晓晓给她的最好的礼物。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市立大学附近的写字楼天台上,陆祈远正靠着栏杆喝啤酒。
今天是三月十五。他记得很清楚——林初夏的生日。
远见建筑设计工作室这两年起色不错。他的方案因为独特的人文视角在业内有了些名气,接了几个大项目,换了宽敞的办公室,不再住那个漏风的顶楼公寓。
可心里还是空着一块。
啤酒瓶在手里转了个圈。他对着东方举起酒瓶:“初夏,生日快乐。”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他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周明轩推开天台门走过来,看见他的样子,叹了口气。
“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
陆祈远没回头,依旧看着远处:“今天是她生日。”
“我知道。”周明轩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里的啤酒,“两年了,祈远。”
“嗯。”陆祈远应了一声,很淡,“七百三十天。”
每一天他都数着。
“你这样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周明轩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工作室越做越大,你倒越来越不会照顾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