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远笑了笑,那笑容很短,转瞬即逝:“等她回来,自然就好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梧桐叶戒指,戴在小指上——还是紧,就算人瘦了这么多,还是紧。
“你说,”他看着戒指忽然问,“她会不会已经……把我忘了?”
“不会。”周明轩回答得很快,“刻在树上的字都能长进年轮里,刻在心里的人怎么会忘。”
陆祈远没说话。想想也是,起码在他这是这样的。他低下头看着戒指,指腹摩挲着那片小小的叶子。两年了,戒指边缘已经被磨得很光滑,像被时间温柔地抚摸过。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边染成橘红。远处那条梧桐道隐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那棵树在那里,刻着2004.7—2009.7,刻着两个人的名字。
“我还记得她十九岁生日。”陆祈远忽然说,声音在晚风里很轻,“在学校后门的小餐馆,我给她煮了碗长寿面。她吃得特别慢,说要把每一根都吃完,这样福气才能长久。”
他说着,自己笑了下:“其实那面煮得有点咸。”
周明轩静静听着。这些事陆祈远很少提,提起来的时候眼神会变得很柔软,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每年她生日,我都会给她煮面。第三年的时候,她终于说:‘陆祈远,你煮面的手艺一点都没进步。’”陆祈远顿了顿,“可是她说这话时笑得很好看。”
天台上的风大了些。他拢了拢外套,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夹层里的照片——那张支教时用拍立得拍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了,但两个人的笑容还是依然灿烂。
“明轩,”他看着照片忽然说,“如果她回来……我是说如果,我要给她补过每一个错过的生日。从二十二岁开始到……不管多少岁。”
周明轩鼻子有点酸。他拍拍好友的肩:“会的。都会补上的。”
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从高处看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而在伦敦的小公寓里,林初夏刚把晓晓哄睡。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个被吃了一小半的蛋糕。奶油已经开始化了,“晓”字有些模糊。她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甜得有点发腻,烤得也不够好。可她慢慢吃着,一口,又一口,直到把那一小块吃完。
起身收拾时,她看到窗台上的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拿过来翻开,停在夹着明信片的那一页。小雨稚嫩的字迹旁,她昨晚新添了一行:
“2008年3月15日,晓晓一岁生日,会喊妈妈了。宝宝长得越来越像你。陆祈远,你错过了一个生日,要记得补上。”
写完这句时她犹豫过要不要加“等你”两个字,最后还是没加。有些话不用说,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伦敦的夜空难得这么清澈。
她抱着书走到窗边,看着月亮。知道在另一片天空下,也有人看着同样的月光。
晓晓在婴儿床上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沉沉睡去。
林初夏轻轻走过去,给女儿掖好被角。小手露在外面,她小心地握住,感受那温热柔软的触感。
“宝宝,”她轻声说,“爸爸今天一定也在想我们。”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公寓里很安静,只有晓晓均匀的呼吸声。
她把那枚梧桐叶戒指的草图放在床头——不是真的戒指,是她照着记忆画的。纸张已经磨损了,但她每晚睡前都会看一眼。
五年之约,还有两年。
七百三十天倒过来,是另一个七百三十天。
她躺下来,手轻轻搭在晓晓的小手上。孩子的手那么小,刚好能被她整个握住。
窗外,伦敦的夜晚还很长。而等待也是,很长。但怀里这个小小的生命,让所有的漫长都有了意义。
月光静静流淌,从伦敦到那座有梧桐道的城市,温柔地照着两个在时间里等待的人。
一个在数日子,一个在等归期。
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直到某一天,等待变成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