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初夏离开后的第三个月。他问遍了村里人，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二次来是在某个毫无征兆的深夜。心里莫名地慌，开车就来了。站在这里等到天亮，晨雾散尽时，才想起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今天是第三次。周明轩陪他来的。

“还是没消息？”周明轩问。

陆祈远摇摇头。他拿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拍立得照片——支教结束时孩子们帮拍的。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站着，都穿着简单的白T恤，笑得有些拘谨但眼里有光。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给她的头发镀了层金边。

“明轩，”他看着照片，“有时候我觉得，她可能真的不会回来了。”

周明轩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该说什么。两年了，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所有能问的人都问了。陆母那边守口如瓶，伦敦学校那边一问三不知，初夏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但我会等。”陆祈远把照片收好，声音很平静，“五年之约还没到期。就算到期了，我也继续等。”

夕阳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青山层层叠叠，在暮色里变成深浅不一的灰蓝。

“你看这棵树，”陆祈远忽然说，“当年种的时候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高度，“现在都超过围墙了。”

“树会长大，”周明轩说，“人也会。说不定哪天，她就回来了。”

陆祈远笑了笑，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梧桐叶戒指，戴在小指上——两年了，戒指还是紧，但他习惯了。

转身离开时，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树。风吹过，叶子哗啦啦响，像是在说什么。

回到车里，周明轩发动引擎：“接下来去哪？”

“回工作室。”陆祈远靠进座椅，“还有个设计图要改。”

车子驶出山村，蜿蜒的山路在夕阳下像条金色的带子。陆祈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他和初夏坐在回城的班车上。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孩子们送的小野花。

那时候以为未来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规划每一个细节。

现在才知道，有些离别来得猝不及防，连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夜幕降临时，伦敦的公寓里，林初夏把晓晓哄睡了。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温暖的光。明信片摊在桌上，小雨的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稚拙。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日记本上写：

“2007年10月12日，收到小雨的明信片。她说你去找过我三次，站在我们种的树下。陆祈远，我也种了一棵树——我们的女儿。她一天天长大，眉眼越来越像你。等这棵树能自己走路的时候，我就带她回去找你。”

写到这里，她停住笔，转头看向婴儿床。晓晓睡得很香，小拳头举在耳边，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窗外，雨彻底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脸来，清辉洒了一地。

她知道在另一片天空下，也有同样的月光，照着那棵刻着约定的梧桐树，照着那个还在等待的人。

而这张跨越重洋的明信片，像时间长河里偶然浮起的一片叶子，告诉她：有些等待不是单向的。

你在找我的时候，我也在走向你。

只是这条路比想象中长，要绕过很多弯，穿过很多雨，才能再次相遇。

但她不怕。怀里的孩子睡得正熟，呼吸均匀绵长。这个小小的生命，就是走下去的全部理由。

林初夏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手轻轻放在晓晓的小手上。

“晚安，”她轻声说，不知是对孩子说，还是对远方的人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夜色深了。伦敦在睡，青山村在睡，两个在时间里等待的人也在各自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