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言情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就爱言情网 > 时光深处的回响 > 第17章 第十七章 产房里的孤独战役

第17章 第十七章 产房里的孤独战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2007年3月,伦敦的雨季还在持续。雨水整日整夜地敲打着窗户,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永远流不尽的眼泪。

林初夏蜷缩在公寓的单人床上,手指紧紧攥着床单。阵痛从深夜开始,起初只是隐隐的坠胀感,像潮水一阵阵漫上来又退去。到了凌晨,疼痛突然变得尖锐,像有什么在身体里撕扯,每一次收缩都让她止不住地发抖。

怀孕九个多月,预产期就在这几天。

在伦敦的这些日子像一场漫长的跋涉。语言课的论文、中餐厅的兼职、越来越笨重的身体,还有那些无人诉说的晨吐和夜里的腿抽筋。她没告诉国内的舅舅,怕家人担心;也避开了华人圈,像一只把自己藏得很深的蜗牛。

疼得厉害时,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那张已经卷边的建筑草图——陆祈远画的“未来家”。小小的房子,朝南的窗户,院子里一排梧桐树。图纸的右下角有他当年写的一行小字:“等我们有了家,要在院子里种你喜欢的绣球花。”

她把图纸贴在胸口,好像这样就能离温暖近一点。

“陆祈远……”疼痛的间隙里,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希望这样能带给自己无尽的能量,支撑到孩子出生。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阵痛间隔从十分钟缩短到五分钟,她知道不能再等。

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她扶着墙挪到门边,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待产包——里面只有几件婴儿的小衣服,是她用省下的钱买的最便宜的棉布款,还有一条自己织的小毛毯,针脚歪歪扭扭,但织得很厚。

她没有叫救护车,而是撑伞走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后座上,她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雨雾中的伦敦街景模糊成一片,路灯的光在积水里碎成点点光斑。她忽然想起非典那年,隔离区的气窗外,陆祈远冻红的手指和塑料袋里黄澄澄的橙子。

那时候以为最难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才知道,有些路要一个人走的时候,才是真的难。

医院急诊室的灯光很亮。值班护士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立刻推来轮椅。

“孕妇?阵痛多久了?”护士的英语带着伦敦腔,语速很快。

“九个多月……三小时了……”她用不流利的英语回答。

“家属呢?丈夫或者家人在吗?”

她低下头:“我一个人。”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推着她往产房走。

产房里的光线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医生检查后皱了皱眉:“宫口开得慢,可能要等很久。”

她点点头,手一直攥着那张建筑草图。

时间变得模糊。疼痛像海浪,一波比一波凶猛,把她一次次抛起又摔下。意识在剧痛和短暂的喘息间浮沉,她想起很多事——

梧桐道上并肩走过的四十三步,星空下那个带着青草香的吻,旧书店里他递过书时眼里的光,还有秘密楼梯间他说:“我想要的婚姻,是两个人能一起看星星,一起聊家常。”

那些记忆碎成一片一片,在疼痛的间隙里闪回,像黑暗里微弱的光。

天快亮时,雨停了。晨光从云层缝隙漏进来,在产房地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旁边的产床上,另一个产妇正在生产。她的丈夫一直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着鼓励的话,时不时替她擦汗。那些温柔的动作,那些关切的眼神,像针一样轻轻扎在林初夏心上。

她别开视线,手轻轻放在高高隆起的小腹上。

“宝宝,”她哑着声音说,“别怕……妈妈在……”

又一阵剧烈的宫缩袭来。医生和护士围过来,声音在耳边响起:“用力!再用力!”

她咬紧牙关,把所有的力气都凝聚起来。那一刻想起的不是疼痛,而是没有陆祈远在机场,是梧桐树上刻着的2004.7—2009.7,是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里他写下的“五年后,梧桐树下见”。

“啊——”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晨光就在这时完全穿透云层,金灿灿地洒进产房,把一切都镀上温柔的颜色。

医生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笑:“恭喜,是个女儿,很健康。”

林初夏看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眼泪已决堤。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