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祈远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眼里的光是真的。

送走周明轩，他回到桌前继续写信。

第十封：

“明轩今天来了，带了汤。

想起你以前也爱炖汤。

你说汤要慢慢煨，火候到了才有味道。

就像等人，急不得。”

第二十封：

“工作室接了个小区景观设计。

我画了很多梧桐，贯穿整个中庭。

想象有一天，你牵着孩子的手走过那些树荫。

孩子……如果我们有孩子的话。”

写到这句时笔尖顿了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点，他看了很久，然后继续写下去。

第三十封：

“今天是你生日。

买了个小蛋糕，一个人吃了。

甜得有点发苦。

初夏，生日快乐。

又一年了。”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梧桐道上的新叶抽出嫩芽，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陆祈远换了稍大的公寓，买了新的绘图桌，台灯也换了更亮的。但那个铁盒还在，每晚写信的习惯还在。

第三十七封信写完时，窗外月光正好。他把信折好放进铁盒，盖子合上时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手指抚过铁盒表面的锈迹，那些斑驳像时间的印记。

三十七封。从深秋到初春，从梧桐叶落到新叶初生。

他把铁盒放进抽屉最深处，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

走到窗边，月光洒满梧桐道。那棵树在月色里静默着，树皮上的刻痕已经和树融为一体，像长进了年轮里。

“初夏，”他轻声说，“我在等。”

等五年之约到期，等那座图书馆建成，等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去找你，说：“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手心里的戒指冰凉。他把它戴回小指，虽然紧，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这种若有若无的束缚，习惯了这种沉默的等待。

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孤单。但他不觉得孤独——心里装着一个人，一个他愿意用一辈子去等待的人，装着三十七封信，装着整个青春里最干净的那部分，就不算真的孤独。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深夜的报时。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陆祈远关上窗，拉上窗帘。台灯还亮着，在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他躺在床上，手放在心口，那里贴着铁盒的钥匙。

睡意袭来前，他想起很久以前，初夏在图书馆烛光里说过的话。她说博尔赫斯相信，所有失去的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他闭上眼睛。

那就等吧。等时间给出答案，等命运完成它的圆。

而在伦敦的某个雨夜，林初夏从梦中惊醒。窗外雨声淅沥，她伸手摸了摸枕边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书页已经翻得很旧了。

梦里有人站在梧桐树下，仰头看着天空，像在等什么。

她抱着书重新躺下，手轻轻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宝宝，”她轻声说，“妈妈在做梦呢。”

雨声渐渐远去，睡意重新笼罩上来。

两个城市，两处月光，两个在时间里等待的人。

而铁盒里的三十七封信，像三十七个路标，标记着一条通往重逢的路。

漫长，但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