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母的声音冷下来:“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陆祈远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为我好就是把我喜欢的人送走?为我好就是让我连一句再见都来不及说?”
“她会毁了你——”
“她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就算会,我也认了。”
挂断电话,他把那个号码拉黑。动作很干脆,没有犹豫。
沈清月看着他做完这一切,轻声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陆祈远把手机放回口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些飞机。
“我要找到她。”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不管她在哪,不管要花多长时间。”
“可是你妈那边……”
“我会处理。”他转过身,看着沈清月,“清月,谢谢你。但我自己的路,我自己走。”
沈清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了解陆祈远——平时温和,但认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离开机场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朵镶着金边。陆祈远站在路边等车,晚风吹起他衬衫的衣角,露出里面隐约的绷带。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内侧刻着一片梧桐叶和两个字母。
这是准备在机场给初夏的。告诉她,等五年之期她回来,他们就结婚。
现在戒指还在,人却远在千里之外。
他把戒指戴在自己左手小指上——尺寸不合适,有点紧。但他没摘下来,就那么戴着,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出租车来了。陆祈远坐进去,最后看了一眼机场的方向。候机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亮得刺眼。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车流,汇入城市的灯火里。陆祈远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那些光,那些影,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温暖又冷漠的一切。
他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要变得强大,强大到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强大到能跨越母亲设下的所有阻碍,强大到有一天能去伦敦,站在她面前说:“我来了。”
哪怕那一天要等很久。
哪怕要等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他把手放在心口,那里还缠着绷带,底下是断过的肋骨。疼,但还能忍。
就像想念一个人,疼,但还能等。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城市的夜晚开始了,有人在团聚,有人在告别,有人还在路上。
陆祈远看着窗外,想起很久以前,在图书馆那支摇曳的烛光里,初夏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博尔赫斯写过:“时间永远分岔,通向无数的未来。”
那时的他们以为,所有的分岔都会通向同一个结局。
但是现在才体会,有些分岔一旦错过,就需要绕很远的路才有重逢的可能。
但他愿意绕。
多远都愿意,只要结局是她。
出租车转过一个弯,梧桐道出现在前方。那些树在夜色里静默着,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故事。
陆祈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棵树上。那棵刻着他们名字和约定的树,此刻隐在夜色里,看不真切。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他知道,无论要等多久,有个人,他一定要等到。
车子驶过梧桐道,渐渐远去。
而漫长的等待,从这一刻起,有了确切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