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五分钟。
希望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不是因为伤口疼,是因为害怕——怕赶不上,怕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因为心急,忽视了十字路口已经闪烁的绿灯。他加速冲过去,侧面忽然冲出一辆货车。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砰——”
世界翻转又静止。
安全气囊弹出来,重重砸在他的脸上,额头撞在方向盘上,温热的液体睡着脸流下来,血糊住了眼睛、模糊了视线。
陆祈远艰难地睁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14:55。
还有五分钟。
他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爬出来。左腿使不上力,可能是骨折了。但他顾不上,拖着伤腿就往机场方向跑。
一步,一瘸一拐。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衬衫上,染红了一片白。
机场就在前方。他看见候机楼了,看见那些巨大的玻璃窗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冲进候机厅,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搜索。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抓住一个地勤人员,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CA937……飞伦敦的……”
地勤人员看着他满身的血,吓了一跳,但还是说:“先生,那班机十分钟前已经起飞了。”
起飞了。
陆祈远僵在原地。然后慢慢抬头,看向窗外。
一架银白色的飞机正爬升,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她的航班已经飞走了。
她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再见。
腿上的剧痛终于传来,他站立不稳,瘫坐在地上。候机厅的光线很亮,照得他头晕目眩。有人围过来,有人问要不要叫救护车,声音都隔得很远。
他只看着窗外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右手无意识地伸进口袋,摸到那个硬硬的小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很简单的铂金圈,内侧刻着一片梧桐叶和两个字母:L&L。
他本来打算今天给她的。本来打算说,等五年之期,等她回来,就用这枚戒指娶她。
现在戒指还在,人已经不在了。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沈清月发来的短信:
“初夏让我转告你:好好生活,别等她。”
短短七个字,像七把刀,扎进他的心里。
陆祈远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握紧手机,握紧那个戒指盒,握紧到指节泛白,握紧到伤口又裂开,血从指缝渗出来。
有人过来扶他:“先生,你流血了,需要去医院……”
他摇摇头,挣开那些手,自己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夕阳正好,把整个机场染成金色。他走进那片光里,背影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要折断。
而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林初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绵延的云海。
手里那本书翻开着,停在扉页。陆祈远写的那句“五年后,梧桐树下见”还在,只是旁边多了一行小小的铅笔字,是她昨晚写上去的:
“对不起,等不了了。”
眼泪掉下来,滴在那行字上,墨迹晕开一点点。她连忙擦去,小心地合上书,抱在怀里。
窗外,云层之上阳光灿烂,亮得刺眼。
云层之下,是他们再也回不去的2006年夏天,和那条刻满了约定的梧桐道。
飞机继续往西飞,朝着一个没有他的未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刚刚起飞的震动中,那张夹在书里的奖学金通知书悄悄滑出来,飘落在座位下。背面朝上,露出一行很小的打印字,是陆母托人办理时留下的备注:
“两年后安排回国工作,确保不再联系。”
字很小,小到轻易就会被忽略。
就像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真的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