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起大英博物馆,说起泰晤士河畔的风景,说起她曾经提过的那些作家故居。他说等他忙完毕业设计,等全国大赛结束,等他拿到奖金,就去伦敦看她。
“我们可以一起去剑桥,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徐志摩诗句里的的康桥?”
林初夏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那些到了嘴边的问题,终究没有问出口。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吃饭。陆祈远点了她喜欢的菜,并且不停地给她夹菜,说伦敦冬天冷要多带衣服,说那边饮食不习惯可以自己做饭,说他查过了学校附近的租房信息。
林初夏安静地听,偶尔应一声。饮料喝下去,喉咙发苦。
饭后他们沿着梧桐道散步。夜色渐浓,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走到那棵刻着字的树前,陆祈远停下脚步,手指抚过树皮上已经变浅的刻痕。
“还有三年。”他说,声音在夜色里很轻,“等2009年夏天,我在这里等你。”
林初夏看着树干上那些字——“陆”、“林”、2004.7、2009.7。树皮已经长合了一些,把那些刻痕包裹进年轮里,像时间温柔地收藏起誓言。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名字。树皮粗糙的质感硌着指尖。
“嗯。”她说。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林初夏翻开那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通知书夹在扉页后面,和陆祈远写的那句“五年后,梧桐树下见”挨在一起。
她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开书,找到弗洛伦蒂诺等待五十一年九个月零四天的那一页。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没有说话。
“林同学。”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是那种经过精心控制的平静,“通知书收到了吧。”
不是问句。
林初夏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陆阿姨。”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陆母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谈谈你的未来。”
电话挂断了。忙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林初夏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里的梧桐道空荡荡的,路灯像一串寂寞的省略号,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
她想起陆祈远说“这是好事”时眼里的光,想起他规划伦敦之行时兴奋的语气,想起树干上那些被时间慢慢包裹的刻痕。
风吹进来,翻动了桌上的书页。那本1957年的《霍乱时期的爱情》摊开着,停在一段铅笔划线的句子上:
“爱情是一种本能,要么第一次就会,要么就一辈子也不会。”
林初夏伸手轻轻抚过那行字。书页已经泛黄,但字迹清晰,像某种预言。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六月的夜风带着白天的余温,吹在脸上,却感觉尽是凉意。
她把通知书重新夹回书里,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停留片刻。
明天下午三点。
老地方。
该来的总会来。而有些选择,早在做出之前,就已经没有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