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的夏天，又到了毕业季。

梧桐道上的学士服像流动的云，快门声和欢笑声洒了一路。林初夏抱着毕业论文从文学院出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毕业答辩得了优。教授想让她保研，继续深造。

她说了谢谢，需要时间想想。

其实她不用想。母亲上个月的检查结果不好，医生建议尽快手术。打印店兼职的工资攒了半年，离那个数字还差很远。

陆祈远在忙毕业设计。旧城改造的课题他做了三个月，图纸堆了半人高。最近他们见得少，偶尔在深夜的梧桐道碰面，他眼里总有挥不散的疲惫，但说起设计时眼睛会亮。

“这个方案要是能落地，”有天夜里他说，“也许能改变那片老城区很多人的居住环境。”

林初夏看着他眼里的光，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她自己的困境，不该成为他梦想的负担。

通知书的出现毫无预兆。

那天她从图书馆回来，宿舍门缝下塞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只打印着一行字：林初夏同学亲启。

拆开来，是伦敦大学学院海外交流奖学金的录取通知。全额资助，包括学费、往返机票，还有一笔足够覆盖两年的生活费、甚至还有其他的补贴。

她盯着那几行英文看了很久，久到纸上的字开始模糊。

她没有申请过，甚至没听说过这个项目。

她去了教务处。值班的王老师看见通知书，露出欣慰的笑：“恭喜啊林同学。这个奖学金名额很少，是推荐制，不用自己申请。”

“谁推荐的？”林初夏听见自己的声音。

王老师顿了顿，笑容淡了些：“匿名推荐。对方特意交代，不希望你知道是谁。”她顿了顿，补充道，“林同学，机会很难得。”

从教务处出来，六月的阳光白晃晃地刺眼。林初夏站在梧桐树下，手里那张纸轻飘飘的，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匿名。推荐。

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茶室里端坐的旗袍身影，医院走廊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差距”。

她捏着通知书，走向建筑馆。

绘图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陆祈远伏在巨大的绘图板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绷得很紧的手臂。

他抬起头看见她时，眼里的疲惫瞬间散了些：“怎么来了？”

林初夏把通知书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了几秒，眼睛亮起来，嘴角扬起笑容：“伦敦大学学院……初夏，这是好机会！”

他的喜悦很真实，真实得让她心里发酸。

“我没申请过。”她说。

陆祈远愣了愣，随即笑了：“可能是系里老师推荐的。你的成绩一直很好，教授们都知道。”

他说得自然，眼神干净，看不出任何掩饰的痕迹。林初夏看着他，忽然不确定了——也许他不知道？也许真的只是系里的推荐？

“可是……”

“别可是了。”陆祈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这是好事。伦敦的建筑很棒，你可以去看看那些你只在书里读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