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微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
“我该怎么做?”她问,第一次在这个威严的教授面前,露出了十八岁女孩的脆弱。
“继续工作,但也继续生活。”赵教授微笑,“参加系里的讲座,和同学喝咖啡,周末去博物馆,甚至...去约会。MIT有很多聪明的男生,也许你会遇到感兴趣的。”
林微微摇头:“我不想约会。我...”
“你还爱着那个男孩?”赵教授问得很直接。
林微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是的。但我不知道...他是否还爱我。我们分开的时候,说了很多伤人的话。”
“那就给他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赵教授说,“时间会澄清很多东西。在等待的时间里,你要做的不是停滞,而是成长。成长到无论他是否回来,你都是一个完整的人。成长到即使最后没有在一起,你也感谢这段经历让你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这番话像晨钟,敲醒了林微微心里某个沉睡的部分。
她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以为忙碌就能忘记,以为成功就能填补。但她忘记了,真正的治愈不是覆盖,而是面对;真正的成长不是逃避,而是接纳。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比刚才坚定,“我会继续工作,但也会...尝试生活。”
“好。”赵教授满意地点头,“另外,关于那篇论文——既然审稿意见这么好,我们可以开始准备下一阶段的研究了。我有个想法,关于如何将你的离散模型应用到早期宇宙的暗物质分布...”
他们讨论了半小时的研究计划。走出办公室时,林微微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她终于允许自己有问题了。
回实验室的路上,她绕道去了学生中心。那里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食物摊位,她以前总是买完就回实验室吃,今天却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慢慢吃。
旁边有几个学生在讨论问题,口音各异,手势夸张。林微微听着,突然笑了——不是因为他们讨论的内容有趣,而是因为这种氛围,这种对知识的纯粹热情,让她想起了...顾辰。
想起他们在实验室里的讨论,在天文台的对话,在深夜食堂的分享。
想念还在,但不再刺痛。像一道愈合中的伤口,知道曾经有多痛,但也知道正在好转。
手机震动。是苏晴的消息:“微微!你看国内新闻了吗?顾辰的公司拿到新投资了!好像是什么硅谷的风投,金额很大!论坛都炸了!”
林微微一怔,打开新闻APP。财经版头条:“星辰科技获千万美元A轮融资,年轻创始人顾辰的逆袭之路”。
文章配图是顾辰的照片——在签约仪式上,穿着西装,表情沉稳,眼神坚定。比三个月前成熟了很多,也瘦了一些。
她看着那张照片,很久很久。然后关掉新闻,给苏晴回复:“挺好的。替我祝贺他。”
“你们...还没联系?”苏晴问。
“没有。”林微微打字,“我们都还需要时间。”
放下手机,她吃完午餐,回到实验室。但这次,她没有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标题:“关于离散暗物质模型在早期宇宙中的应用——研究计划”。
她开始写。思路很清晰,想法一个接一个涌现。不是因为逃避,不是因为证明,而是因为...这是她想做的事,这是她热爱的事。
工作到下午五点,她关掉电脑,准时下班。这是一个月来第一次。
走出物理系大楼时,夕阳正好。查尔斯河在晚霞中泛着金光,对岸波士顿的天际线清晰可见。有学生在河边跑步,有情侣在长椅上依偎,有教授骑着老式自行车叮铃铃经过。
林微微沿着河边慢慢走。风吹在脸上,很冷,但很清新。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三个月没有联系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顾辰发来的:“我会变得更好,然后...如果可能,我会回来找你。无论你在哪里。”
她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我今天论文收到了很好的审稿意见。离散模型的思路被认可了。赵教授说,可能会改变这个领域的方向。”
发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恭喜。我就知道你可以。为你骄傲。”
很简单,很克制,但林微微能想象他说这话时的表情——那个温柔的笑容,那个为她骄傲的眼神。
她又打字:“我看到新闻了。祝贺你。新的投资,新的开始。”
回复:“谢谢。还在路上,还有很多要学。”
然后,几乎是同时,两人都发了第三条消息。
林微微:“我在MIT,过得还好。开始学习如何既工作,又生活。”
顾辰:“我在上海,也还好。开始学习如何既坚持,又灵活。”
看着屏幕上并排的两条消息,林微微笑了,眼泪却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