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内瓦，欧洲核子研究组织（CERN）的学术会议中心里，空气因为空调而显得有些过于凉爽。

林微微站在海报展示区，看着自己那张海报前聚集的人群，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感。海报标题是：“离散暗物质模型及其在早期宇宙中的应用——理论与数值验证”。下面作者栏写着她的名字，以及赵教授的名字作为通讯作者。

这是她第一次在国际学术会议上展示工作。台下提问的人来自世界各地，口音各异，问题尖锐但充满建设性。她一一回答，英语流利得让自己都有些惊讶——这几个月在MIT的浸泡，让她几乎能像用母语一样用英语讨论物理。

“非常优雅的模型设计。”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教授评论道，“你考虑过将它应用于LHC（大型强子对撞机）的暗物质寻找实验吗？”

“我们正在与实验组合作探讨这种可能性。”林微微点头，“离散模型预测的暗物质分布特征，可能会对探测器的设计优化有启发。”

讨论持续了二十分钟，人群才渐渐散去。林微微松了口气，这才感到口渴。她走到旁边的饮料区，拿了一杯水，靠在墙上慢慢喝。

会议中心很大，像一座未来主义的迷宫。玻璃幕墙外是阿尔卑斯山的景色，晴朗的六月天里，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来自全球的物理学家在这里穿梭、交谈、辩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能量——对宇宙奥秘的共同好奇。

林微微拿出手机，想拍张窗外的景色发给父亲，却看到了一条意外的消息。

来自顾辰：“你在CERN？”

她愣住了。怎么会？他也在这里？

还没回复，又一条消息：“如果方便的话，能见一面吗？我在主报告厅外的咖啡厅。”

林微微的心跳加快了。三个月没见，三个月只在偶尔的邮件和消息中有简短的交流。她知道他的公司拿到了新投资，知道他在上海建立了新团队，知道“星辰科技”现在专注于科学计算和教育软件，发展得很好。

但她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犹豫了几秒，她回复：“好。二十分钟后？”

“等你。”

收起手机，林微微感到手心有些出汗。她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马尾，淡妆。比三个月前看起来...成熟了一些？还是只是自己的错觉？

她调整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然后走向主报告厅。

咖啡厅在报告厅外的一个露台上，可以俯瞰整个CERN园区。林微微走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顾辰。

他坐在靠栏杆的位置，背对着她，正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比记忆中短了一些，显得更加利落。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林微微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然后她继续向前，走到桌边。

顾辰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咖啡厅的嘈杂声、远处报告厅的广播声、甚至阿尔卑斯山的风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嗨。”顾辰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嗨。”林微微回应，在他对面坐下。

服务生过来，她点了杯拿铁。等待的时间里，两人都沉默着，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

“你怎么会在这里？”最终，林微微问。

“公司的新产品，科学计算云平台，CERN是我们的潜在客户。”顾辰解释，“我来参加技术展示会。刚才路过海报区，看到了你的名字和照片。”

他顿了顿：“你看起来...很好。”

“你也是。”林微微说，“新闻上说，公司发展得很顺利。”

“还在摸索。”顾辰谦虚道，但眼神里有种沉稳的自信，那是经历过危机后的人才有的，“新投资人给了很大空间，让我们继续基础研究的方向。我们现在和几所大学合作，为他们提供计算资源和技术支持。”

服务生送来咖啡。林微微用小勺轻轻搅拌，看着杯中旋转的奶泡。

“我看了你发表的论文。”顾辰说，“离散模型的那篇。写得很好，数据很扎实。”

“谢谢。”林微微点头，“赵教授给了很多指导。”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而是一种...谨慎的试探，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否还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你父亲怎么样？”顾辰问。

“还是老样子。埋在实验室里，但...开始学着给我打电话了。”林微微微微一笑，“虽然每次都是问研究进展，但至少是联系。”

“那很好。”顾辰也笑了，“我母亲身体好了一些，新药有效果。她常常问起你，说想再请你吃饭。”

林微微的心轻轻一颤：“替我谢谢她，说...我也很想她。”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顾辰听懂了其中的含义——想念的不仅仅是叶婉婷，还有那段时光，那段关系，那段...他们曾经共有的生活。

“MIT呢？”他问，“适应了吗？”

“慢慢适应了。”林微微说，“刚开始很难，语言，文化，学术环境...但现在觉得，那是一个对的地方。能让我安静地思考，深入地研究。”

她顿了顿，补充道：“也让我...有时间想清楚很多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