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闲回到住处时,夜已深。江浸月带着花青素去了东屋,小院静悄悄的,只有墙角那几竿青竹在夜风里沙沙作响,院中的蜜橘香气传入鼻腔,许清闲顺手摘了两颗,边走边剥开橘子的外皮,放进嘴里,清甜,美味。
她刚推开卧房的门,体内就传来白蝠细微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清闲,妖晶的妖力维持不了多久了。必须尽快捕获,否则……。”
许清闲在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她取下官帽,长发如瀑散落。
“我知道。”她轻声道,“但明日要去沈家村。妖晶的事……过几日再说。”
“你总说过几日。”白蝠的声音有些不满,“修为事大,那些陈年旧事……”
“师娘和师姐师弟不是‘陈年旧事’。”许清闲打断它,语气难得地强硬,“他们是我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连面都没见过的亲人,他们是你师父的家人,不是你的家人。而且你相信你们就算遇见了,他们会好好待你吗?”
白蝠沉默了,半晌又说:“随你吧。但过两天,必须拿到妖晶。”
许清闲没有回应。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眼角——那里已经有了极淡的细纹。
十年了,师父把她当女儿一样,而师姐师弟却失去了父亲,师娘没有丈夫依靠。她因着师姐师弟得来的所有关照,是需要回报的,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次日一早。
许清闲穿了一袭素雅的浅紫色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绾起。少了官服的肃穆,多了几分女子的温柔。
她走到海盐客栈时,晨光正好洒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掌柜何来善正在柜台后扒拉算盘,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一亮:“许大人今日这身打扮,倒像是哪家的小姐了!”
许清闲微微一笑:“何掌柜说笑了。小石在吗?想借他一日,带我去趟沈家村。”
“在的在的!”何来善朝后院喊,“小石头!许大人找你!”
话音刚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许清闲抬眼望去,看见沈不矜正从楼上下来。
少年今日仍穿着素白的窄袖长衫,外罩一件挺括的玄色对襟外衣,领口微敞。脖颈间松散系着一条薄如蝉翼的褐色纬纱,纱尾垂落肩后。短而利的黑发向前梳开,刘海随意分向两侧,露出少年人干净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他看见许清闲时,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些什么,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许清闲今日确实与往日不同。浅紫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玉簪斜插,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站在客栈门口,像一株静静开放的紫玉兰。
在沈不矜的眼里,她像紫玉兰,又像白玉斑斓糕。
沈不矜走到近前,用手比划了几下——他还是那副“哑巴”模样。
何来善忙翻译:“少爷问,许大人要去沈家村?”
许清闲点头:“想打听些旧事。”
沈不矜又比划,这次动作快了些,眼神里带着期待。
“少爷说他也想去。”何来善笑道,“正好,他前些日子就说想去村里看看海。”
许清闲看向沈不矜。少年站得笔直,身量已经很高,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晨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那双眼睛清澈见底,让人很难拒绝。
她沉吟片刻,点头:“也好。”
沈小石从后院跑出来,听说了行程,兴奋地直搓手:“许大人放心!村里我熟得很!”
三人雇了辆马车出城。沈小石主动爬到车辕上坐,说要给车夫指路。许清闲和沈不矜进了车厢,面对面坐下。
马车启动,车厢里一时安静。许清闲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沈不矜则低头摆弄腰间那个不起眼的“通言宝”——车里太安静了,有点尴尬,他想了想,要说点什么好呢?好想和她说话呀!
这次,他用少年青稚干净的声音,通过通言宝传音道:“许大人去沈家村,是要找什么人吗。”
温和的少年音在许清闲耳边响起,音质清澈,与那副“哑巴”模样形成奇妙的对比。
她转过头,对上沈不矜的目光:“我师父的家人。”
“很重要?”
许清闲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