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说一句,冉栗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她整个人摇摇欲坠,全靠王氏撑着才没瘫软在地。
“现在,”江浸月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审视,“你是自己走,还是我让人‘请’你走?”
冉栗终于崩溃了,“哇”的一声哭出来:“娘……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王氏紧紧抱着女儿,也哭得撕心裂肺:“大人!要抓就抓我!是我没教好女儿!您放过她吧……”
江浸月眉头微皱,朝身后差役使了个眼色。两名女差役上前,动作干脆地将王氏拉开,一左一右架住冉栗。
“栗儿——!”王氏凄厉地哭喊,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差役死死拦住。
冉福贵站在原地,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女儿被押上马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个精明了一辈子的米商,此刻像个木偶般呆滞。
马车驶离米铺,留下一片狼藉和围观者窃窃私语的议论,缉妖卫出案那可是和妖有关的事情……
缉妖卫所大牢,审讯室。
审讯室在地下二层,石墙厚得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墙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青苔缓缓下滑,在油灯昏黄的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里有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和淡淡血腥的复杂气息。
冉栗被按在一张沉重的黑铁椅上,手脚被镣铐固定住。铁椅冰凉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裙渗入肌肤,让她止不住地颤抖。她脸上泪痕已经干了,留下几道污迹,头发散乱地黏在脸颊上,嘴唇毫无血色。
江浸月坐在她对面的木椅上,姿态放松,甚至有些慵懒。她脱去了外罩的玄青半臂,只穿着深色劲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她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软布擦拭着佩刀的刀鞘,动作细致得像在把玩什么珍品。
两名女差役立在石室两侧的阴影里,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冉栗。”江浸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在死寂的石室里格外清晰,“名器阁那天,你袖子里藏了什么?”
冉栗猛地一颤,指甲抠进掌心:“没、没什么……就是手帕……”
江浸月抬眼瞥了她一下,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小包,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矮几上。油纸摊开,露出里面淡灰色的粉末。
“认得吗?”江浸月问。
冉栗瞳孔骤然收缩,呼吸急促起来:“不……不认得……”
“从你闺房梳妆匣的暗格里找到的。”江浸月用指尖拈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尖轻嗅,“‘惑灵散’,用迷魂草根、蚀骨花粉、加上三滴夜枭血炼制而成。黑市上卖十两银子一包——你一个米商家的姑娘,月钱不过二两,攒了多久?”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冉栗的声音开始发飘。
江浸月放下粉末,拍了拍手,像是掸掉灰尘:“卖你药的人叫‘老鬼’,在西市巷子第三棵槐树下的地窖里交易。他左脸有块烫伤疤,右手缺一根小指——我说得对吗?”
冉栗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怎么可能知道?那天她蒙着面,穿着丫鬟的衣服,老鬼的交易从来不留记录……
“老鬼昨天落网了。”江浸月身子微微前倾,肘部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是和朋友闲聊,“他记性不错,记得上月十五有个穿杏黄衫子、戴珍珠耳坠的小姑娘来找他买惑妖散。那对耳坠——是你娘去年生辰送你的吧?——南海珠……成色很好!”
冉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镣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说你问他,这药能让妖物晕多久。”江浸月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天气,“他告诉你,最多半柱香。但你不知道的是——惑灵散用在龟妖这种水属妖物身上,药效会增强三倍……”
她顿了顿,盯着冉栗的眼睛:“这些,老鬼没告诉你,对吗?”
冉栗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他说……说只是让妖物晕一会儿……我、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你就信了。”江浸月靠回椅背,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因为你想让二小姐在众人面前出丑,想让她在王奇鸣面前狼狈不堪。你觉得这样,王公子就会多看你一眼,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地剖开了冉栗最隐秘的心思。她崩溃地哭出声:“是!我就是恨她!凭什么……凭什么一个庶女,能得到王公子全部的目光!我爹和王家做了十几年生意,我从小就认识他……可她呢?她有什么?!”
“所以她死了。”江浸月的声音冷下来,“因为你一时的嫉妒,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具尸体。冉栗,你今年十八了,该明白‘人命’两个字有多重。”
冉栗哭得浑身抽搐,几乎喘不上气:“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
江浸月沉默地看着她哭了半晌,直到哭声渐弱,才轻声问:“除了老鬼,还有谁接触过?谁教你在龟妖水池边下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