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城南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雅间里,许清闲和江浸月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熙攘的街市,窗内却安静得能听见茶汤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
许清闲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常服,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看起来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她面前摊开着一本账册,指尖在某一页上轻轻一点:“你看这里。”
江浸月凑过去看。那是西市几家药铺近三个月的药材出入记录,许清闲手指点着的那一行,写着“迷魂草根,二两,十月十五出”。
“迷魂草根是制作惑灵散的主料之一。”许清闲压低声音,“寻常药铺很少进这种药材,因为除了炼制迷幻类药物,几乎没有别的用途。而这一家——”她翻到账册封面,“济世堂,就在西市巷子口。”
江浸月眼神锐利起来:“十月十五……名器阁案发前两日。”
“对。”许清闲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了几个点,“这是这几天暗查的收获。济世堂的伙计说,十月十五那天,确实有个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来买过迷魂草根。描述的身形、衣着,和冉栗那日的穿戴对得上。”
她顿了顿,又指向地图上另一个标记,“而这个‘老鬼’,我们的人盯了他三天。发现他每隔五日会在西市巷子第三棵槐树下与人交易,时间都在酉时初刻。昨天,我们的人看见一个穿杏黄衫子的姑娘去找过他。”
江浸月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杏黄衫子,珍珠耳坠——和冉栗那日的打扮一样。”
“不止。”许清闲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珍珠耳坠,放在桌上,“这是今早在冉家米铺后巷的排水沟里找到的。应该是那日慌乱中掉落的。”
耳坠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是上好的南海珠。
江浸月放下茶杯:“证据够了。什么时候动手?”
“明日巳时。”许清闲将账册和地图收好,“你带人去冉家拿人,我去济世堂和老鬼那儿再确认一遍证词。分头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不是她们第一次合作办案,但牵扯到人命的案子,总是格外沉重。
“清闲。”江浸月忽然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官称,“这案子结了之后,你该好好歇几日。你脸色一直不太好。”
许清闲怔了怔,她最近连着办案,外加上白蝠的影响,脸色确实苍白了些,随即露出一丝浅淡的笑:“你也是。眼下的青黑快赶上食铁兽了。”
江浸月也笑了,那笑容让她冷峻的面容柔和了许多:“彼此彼此。”
晨光正好,冉家米铺刚卸下门板开门迎客。铺子里飘着新米的香气,两个伙计正将一袋袋米摆上货架。
一辆黑漆马车毫无征兆地停在铺门前。江浸月率先下车,一身玄青劲装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肃杀。她身后跟着八名缉妖卫差役,步伐整齐划一,腰间佩刀随着动作轻摆,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议论声嗡嗡响起。
米铺掌柜冉福贵正在柜台后算账,听见动静抬头,脸色瞬间变了。他慌忙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堆起僵硬的笑:“各、各位官爷,这是……”
江浸月亮出腰牌,声音平静无波:“镇庭司缉妖卫。拘传冉栗问话。”
“栗儿?”冉福贵声音发颤,“她、她一个姑娘家,能犯什么事……”
内堂的帘子猛地被掀开,冉栗的母亲王氏冲了出来。这妇人年约四旬,保养得宜,但此刻脸上毫无血色。她一看见这阵仗,腿一软,若不是扶住了门框,险些跪倒在地。
“大人!大人明鉴!”王氏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家栗儿最是乖巧懂事,定是有什么误会!她这几日连门都没出,就在房里绣花……”
江浸月不为所动,目光扫过内堂方向,清凉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讥讽道:“没出?刘二小姐死的第二日,她可是逛了珍宝阁呢,人呢?”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冉栗被两个丫鬟扶着走出来,她显然已经听到动静,一张小脸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站都站不稳。她今日穿着家常的鹅黄衫子,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确实像是一直待在闺中的模样。
但江浸月的目光落在她耳垂上——空空如也。
“栗儿!”王氏扑过去抱住女儿,“别怕,娘在这儿……”
冉栗浑身发抖,眼泪已经涌了出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江浸月走上前,在离她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从怀中取出那只珍珠耳坠,冷冷道:“认得这个吗?”
冉栗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氏也看见了耳坠,她认得那是女儿最心爱的一对,去年生辰时特意请银楼师傅打的。
“今早在你家后巷排水沟里找到的。”江浸月的声音清晰地在安静的铺子里响起,“冉栗,名器阁那日,你戴的就是这对耳坠,对吗?”
冉栗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她想摇头,却发现自己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除了耳坠,”江浸月继续道,“济世堂的伙计指认,十月十五那日,有个蒙着面纱的年轻女子去买过迷魂草根。身形、衣着,都和你对得上。而西市巷子的药贩‘老鬼’也承认,上月十五,有个戴珍珠耳坠的姑娘来找他买过惑灵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