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样心乱如麻的状态,就算真找到了什么线索,怕也会判断失误。
“许大银,”沈小石犹豫开口,努力说官话,“您要找的这些人……是您的亲人吗?”
许清闲的手顿了顿。
良久,她才轻声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是很重要的人,她没有亲人了,师父算她半个父亲。
街上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汇成一条暖黄色的河。客栈里越发喧闹,喝酒划拳的声音、孩童嬉笑的声音,交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
许清闲坐在那片喧闹里,却觉得格外安静。
她慢慢喝完杯中凉透的茶,起身,浅青官袍在灯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我先走了。”她对沈小石说,“改日再来。”
沈小石连忙站起来:“许大银慢走!”
许清闲点点头,转身走出客栈。
晚风吹过街道,带着春日夜晚特有的微凉。她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望着那些陌生的、鲜活的面孔。
师姐,师弟。
你们还在海盐县吗?
许清闲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抬步朝着城东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她的背影渐渐融入灯火阑珊处。
而在客栈二楼某个临街的包厢里,窗后站着一个人。
沈不矜依旧是那一身装扮,穿着素白的窄袖长衫,外罩一件挺括的玄色对襟外衣,领口微敞。脖颈间松散系着一条薄如蝉翼的褐色纬纱,纱尾垂落肩后。短而利的黑发向前梳开,刘海随意分向两侧,露出少年人干净饱满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他静静地看着许清闲离去的背影,少年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
她找的人怎么这么像他们家呢,可惜他叫沈不矜,而不是沈新。
他的娘,叫文岚。他姐姐随娘姓,名叫文静一。两家的区别也只有年龄一样了……
七八年前的海难,他们从沈家村搬离。可是搬迁的人家,就有几十户。
次日清晨,缉妖卫所门外长街。
晨光熹微,街面的青石板还湿漉漉的,泛着昨夜露水的微光。许清闲从城东住处往卫所走,路过卫所大门外那条长街时,目光被街角一个新支起的面摊吸引住了。
那面摊搭得很简单,一个棚子,两口大锅,几张旧桌凳。棚檐下挂着一面白布幌子,上面用墨笔写着五个还算工整的字——“沈记海鲜面”。
许清闲只是瞥了一眼,并未多想。她停下脚步,纯粹是因为饿了——昨夜整理案卷到深夜,今早起得晚了些,没来得及用早饭。
她走到面摊前。煮面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淡粉色的粗布长裙,浆洗得干干净净。
姑娘左颊上有一道寸许长的淡褐色疤痕,右额角处有一块铜钱大小、形似流云的暗红色胎记。疤痕和胎记虽显眼,却掩不住姑娘清秀的五官。
“客人要吃面吗?我原先是在码头摆摊的,那边保护费收的高,就来了这边。这里不收保护费。”姑娘抬起头,声音清脆。
许清闲点点头:“嗯,来一碗海鲜面吧。”
“好嘞,您先坐。”
许清闲在靠边的一张旧木桌旁坐下,等着面上来。
不多时,姑娘端着碗走过来:“客人,您的面。”
热腾腾的汤面冒着白气,汤色乳白,面上铺着虾仁、海蛎和青菜。许清闲拿起筷子,刚要动,身后传来江浸月的声音:
“许清闲你在这儿吃面?”
江浸月在她对面坐下,也要了一碗面。
两人默默吃面。许清闲是真饿了,吃得比平时快些。汤鲜面韧,确实是好手艺。
“你倒是不挑。”江浸月边吃边说,“这摊子昨日还没见。”
许清闲咽下口中的面:“路过看见,闻着香就来了。”
她并未多言,只是安静吃面。吃完面,许清闲放下筷子,从袖中掏出十枚铜钱放在桌上。
煮面的姑娘走过来收碗,看见钱数正好,便收了碗筷,继续去忙了。
许清闲站起身,与江浸月并肩朝卫所走去。
两人走进卫所大门,身影消失在门内。
街角的面摊前,那脸上带疤的姑娘继续忙碌着,动作娴熟地煮面、捞面、浇汤。晨光越来越亮,街市完全苏醒,面摊前客人渐多。
姑娘手脚麻利地招呼着客人,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右额角那块云形胎记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