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心中暗恼,脸上却仍是笑:“说得也是。那……许大人明日还来吗?”
“明日应该不来吧,听说案子快查清了。”刘三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夫人倒是吩咐了,明日要备些薄礼送到缉妖卫所,感谢许大人这些日子的辛劳。”
周墨眼中精光一闪。
机会。
周墨换了一身刘府三等仆役的褐色短打——这身衣服是他昨夜从晾衣竿上顺手牵羊摸来的。他脸上伤口用草药汁涂抹,显得青紫狼狈,背驼得更厉害,走路时还故意一瘸一拐。
“站住!”卫所门前的守卫横刀拦住他,“干什么的?”
“官爷,”周墨陪着笑,声音卑微,“小的是刘县令府上的,奉我家夫人之命,给许清闲大人送些谢礼。感谢许大人为我家案子操劳。”
守卫打量他一眼:“东西放下,登记一下,许大人回来我们会转交。”
“官爷,”周墨搓着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实不相瞒,这礼盒里有些是易碎的文房瓷器,还有些是今年新下的明前茶,最怕颠簸。夫人交代,一定要小心送到,免得路上磕碰了,反而失了心意。”
他指着独轮车上那两个扎着红绸的大礼盒:“您看,东西不少,若是放在这儿,怕给官爷们添麻烦。不如……小的直接送到许大人府上?也省得官爷们费力搬运。”
守卫皱了皱眉,看向车里那两个大礼盒。
确实不小。
“许大人住处不便透露。”守卫摇头。
“官爷放心,”周墨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那是他连夜仿刻的刘府对牌,“这是府上的牌子,官爷可以查验。小的只是送个礼,送完立刻就走,绝不敢打扰许大人清净。”
守卫接过木牌看了看——雕工粗糙,但乍看之下倒也像那么回事。他又打量周墨几眼,一个瘸腿老仆,脸上带伤,看起来可怜巴巴,不像是歹人。
况且刘府如今虽倒了霉,毕竟还是官家,这点面子总得给。
“你等等。”守卫转身进了卫所,片刻后带出一名年轻的小兵,“小陈,你带他去许大人家。送到门口就回,别多逗留。”
叫小陈的兵士不过十八九岁,圆脸,看起来憨厚:“是!”
周墨心中一喜,面上却更加恭顺:“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两刻钟后·城东青竹巷
小陈领着周墨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一处清幽的院落前。
白院墙灰瓦边,院门是普通的榆木门,门上悬着一块朴素木匾,没有题字。院墙内探出几竿青竹,在春风里沙沙作响。里面,是雅致的木屋构造。
“就是这儿了。”小陈指着院门,“许大人平日就住这里。你把东西放门口就行,许大人不喜欢旁人打扰。”
周墨连连点头,将礼盒从独轮车上搬下来,小心地放在门边石阶上。
他动作慢吞吞的,眼睛却像最精细的尺子,将周围环境一寸寸丈量进心里——
院门朝南,左右各有邻居,东边是一家书铺,西边是茶楼后墙。巷子宽约一丈,青石板路,两侧有排水沟。院墙高约八尺,墙头没有碎瓷片或棘刺,但……
周墨的目光在墙头那几竿青竹上停留了一瞬。
竹叶的摆动节奏,有些微妙的不自然。
是防护阵法。
虽然隐蔽,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好了没?”小陈催促。
“好了好了。”周墨收回目光,推起空车,跟着小陈往回走。
走出巷口时,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安静的院落。
许清闲。
缉妖卫。
住在城东青竹巷,院名无字,院中有竹,墙有防护阵。
所有信息,都已刻进心里。
足够了。
夜幕再次降临,城西破庙。
周墨脱下那身仆役衣服,换回自己的灰布长衫——虽然破旧,但总比偷来的强。他坐在破庙的草堆上,就着月光用炭枝在地上慢慢勾勒。
青竹巷的地形图。
许清闲院落的布局。
可能的阵法节点。
最后一笔画完,他盯着地上那简陋却精确的图,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五天前你让我颜面尽失……”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破庙里回荡,“这次,我要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些尚未痊愈的伤口上,映出狰狞的阴影。
像是蛰伏在暗处的毒蛇,终于锁定了猎物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