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闪过恶毒的光:“不如……我把两个孩子换了。让您的女儿去当嫡出大小姐,享尽荣华。让夫人的女儿……跟着您。这样既保全了您的骨肉,又能让那个苛待您的女人,将敌人的女儿当作心头宝……,而她的女儿,变成庶出小姐,以后也嫁不了一个好人家。”
柳姨娘浑身颤抖。她看着怀中安静的女儿,想起昨夜生产的绝望,想起夫人平日的欺辱……一个疯狂的念头生根发芽。
柳姨娘闭上眼,泪水滑落,几不可察地点了头。
李嬷嬷脸上露出得逞的狞笑。
十岁的二小姐因打翻茶盏被夫人罚跪,瘦小的身影在雨中颤抖。
花青素偷偷将点心塞给挨饿的二妹,李嬷嬷在柴房对柳姨娘冷笑:“看见了吗?你的女儿在享福,她的女儿在受苦……”
春风和煦,柳絮纷飞。
城西十里外的桃花溪畔,正是踏青好时节。粉白的桃花瓣顺着溪水漂流,岸边的草地上散落着各府女眷的软垫和食盒。
“二妹妹,你看这桃花,开得比咱们府里的还要艳呢。”
刘玉姝——或者说,顶着刘玉姝身份的花青素,正拈着一枝桃花,笑盈盈地递给身旁的二小姐刘玉婵。
刘玉婵接过花,却没看花,只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的脸。十六年了,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何这个“嫡姐”待她总比别人多一分小心翼翼的关切。
“大姐姐今日心情似乎格外好?”刘玉婵轻声道。
花青素微微一怔,随即笑开:“春日难得,自然要尽兴。”
确实,她今日格外放松。
或许是远离了刘府那令人窒息的深宅大院,或许是这漫山遍野的桃花让她想起了西厢窗下那棵自己亲手埋下秘密的树。
妖力在自然中总是格外活跃,她几乎要忘记伪装,想化作原形,在这桃林中自由穿梭一番。
不远处,几个世家公子正在溪边吟诗作对。王奇鸣也在其中,他不时朝这边瞥来,目光却总是落在刘玉婵身上。
花青素看在眼里,心中微叹。冉栗的嫉恨并非空穴来风。
“二妹,”她忽然低声道,“王公子他……”
“大姐姐不必多说。”刘玉婵打断她,声音平静,“玉婵自有分寸。”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恰在此时,一阵大风吹过,岸边的桃花簌簌而落,形成一阵粉色的花雨。女眷们惊呼嬉笑,纷纷伸手去接花瓣。
花青素也仰起头,闭上眼,让花瓣落在脸上。
——就是这一瞬间。
刘玉婵因为侧身躲避飞来的柳絮,恰好从某个特殊的角度,看见了阳光下不可思议的一幕。
飘落的花瓣在触及刘玉姝皮肤的刹那,竟然微微停滞,然后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柔缓速度滑落。更甚者,有几片花瓣仿佛被无形的手牵引,在她指尖盘旋片刻,才依依不舍地飘走。
这还不是最惊讶的。
当一阵更强的风吹乱花青素的鬓发时,她下意识地抬手整理——就在那袖口滑落的瞬间,刘玉婵看见了她腕内侧一道极淡的、淡金色的纹路。
那不是胎记。
那纹路在阳光下微微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隐约勾勒出一只鸟的轮廓。
……杜鹃。
她忽然想起许多被忽略的细节,这位嫡姐从不吃活物烹制的菜肴。身上总有一股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草的气息。还有那些年,每当自己病重时,她来看望后,病情总会莫名好转……
“二妹?你怎么了?”花青素察觉到异样,睁开眼。
四目相对。
刘玉婵在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里,此刻看见了一丝来不及完全掩藏的惊慌。还有更深处的、某种非人的澄澈。
“没、没什么。”刘玉婵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手指却深深掐进掌心,“风吹得眼睛有些难受。”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妖。
这个字在她脑中轰然炸开。
“那我们到亭子里歇歇吧。”花青素的声音依旧温柔,伸手来扶她。
那只手触碰到刘玉婵胳膊的瞬间,她几乎要惊跳起来——那温度比常人略低,触感也过于细腻光滑,不像人的皮肤。
“好。”刘玉婵强自镇定,任由她搀扶着往溪边的凉亭走去。
每一步都如踩在针尖上。
亭子里已有几位女眷在喝茶说笑。花青素扶刘玉婵坐下,转身去取茶点。
刘玉婵盯着她的背影。
春日的阳光透过桃花枝丫,在刘玉姝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那么一瞬,当她的身影与一树盛开的桃花重叠时,刘玉婵恍惚看见——
那不是人的影子。
影子的轮廓边缘,似乎有极淡的羽毛状光晕,微微颤动,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二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旁边一位夫人关切地问。
刘玉婵猛地回神,影子已经恢复正常。
“许是日头有些晒了。”她勉强笑道,端起茶杯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花青素端着点心回来时,敏锐地察觉到刘玉婵的异常。
太安静了。眼神也闪躲。
她顺着刘玉婵刚才视线的方向看去——那是自己的影子。
心中蓦然一沉。
妖在情绪波动或放松时,影子偶尔会显露原形特征。方才自己确实太过松懈了。
“二妹,”她将点心碟轻轻放在石桌上,声音压得极低,“你看见了什么?”
刘玉婵浑身一僵。
亭子里的说笑声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溪水潺潺,和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