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妖却仿佛没看见江浸月,只是死死盯着许清闲,干裂的嘴唇翕动着,气若游丝,却异常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你……终于来了……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许清闲走到刑架前,离她两步远站定,平静地问:“你在等我。”
“是……”鸟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瞥向一旁的江浸月和角落里如同石雕般沉默的狱卒,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悲哀与讥诮。
“……我是妖,但我没害过人。在刘府十六年我还不清楚那些官老爷,还有你们缉妖卫是什么德行吗?”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声音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点执拗的力度:“就算,我说了实话,我也不可能……活着走出这里……”
“在缉妖卫眼里,妖……总是该死的……”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许清闲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混合着绝望、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希冀。
“但是……你不一样!”
“许大人,我能……感觉得到……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或许能……救我。”
许清闲沉默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牢房里只剩下鸟妖粗重的喘息和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鸟妖似乎从这沉默中汲取了一丝勇气,她闭上眼,又缓缓睁开,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我叫花青素。”
她开始讲述,声音微弱却清晰,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恍惚。
十六年前的暴雨夜,刘府。
县令刘庸的书房还亮着灯。书架最上层的暗格里,一块鸡蛋大小、泛着淡金色流光的晶石正静静躺着——那是他从地下妖市重金购得的妖灵晶,据说能延年益寿,他打算研磨入药。
一只浑身湿透的杜鹃鸟撞开未关严的窗缝,跌进书房。它瑟瑟发抖,在书架下缩成一团。
忽然,书架因风雨震动,暗格松动,那颗妖灵晶滚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杜鹃鸟面前。
晶石的光芒在黑暗中如萤火般诱人。饥寒交迫的杜鹃鸟本能地啄了上去——
轰!
金光爆闪!庞大的妖力瞬间涌入它弱小的躯体。羽毛炸开,骨骼噼啪作响……待光芒消散,地上只剩一团模糊的光晕,光芒渐敛,凝聚成一个约莫五六岁女童的身形,赤足立在冰凉的地上,眼神懵懂如初生。
初化人形的小花青素对一切都感到恐惧。她跌跌撞撞穿过后院,躲进最偏僻的西厢偏房。
屋内,柳姨娘正独自生产。没有稳婆,没有丫鬟,她咬着布巾,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下血污漫开,一个皱巴巴的女婴滑出,却一动不动,面色青紫。
柳姨娘颤抖着手探向婴儿鼻息——毫无声息。
“不……我的孩子……”她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躲在阴影里的小花青素目睹了这一切。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悲悯攫住了她。她爬过去,将微薄的妖力注入柳姨娘体内,护住她一线生机。
柳姨娘的呼吸渐渐平稳,但那个死婴,已无力回天。
——死去的生命,妖力也救不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与隐约的人语!
小花青素惊慌失措。情急之下,她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妖力自发涌动,身形迅速缩小、变化……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与那死婴一般无二的模样,连细微的胎记与褶皱都分毫不差。
婴儿的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一丝淡金色的妖异光泽悄然隐没。
而真正的死婴躯壳,被她用尽刚获得的微薄力量,悄悄拖到门外,埋在了窗下那棵桃树的根部泥土之下。
天刚亮,柳姨娘醒来,发现女儿竟还活着,且面色转为红润,喜极而泣。她沉浸在女儿还活着的喜悦里,仿佛昨天晚上只是看错了。
房门被推开。李嬷嬷端着热水进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姨娘可算醒了,夫人让我来看看。”
她瞥了一眼婴儿,忽然压低声音:“姨娘,有件要紧事……”
柳姨娘茫然。
李嬷嬷凑近,声音如毒蛇:“大小姐才一个月大,夫人若是知道你也生了个小姐,你的女儿若是和她的女儿争夺父亲的宠爱。您觉得夫人会放过你们母女吗。”
柳姨娘听到这话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她抬眼看向李嬷嬷,眼里是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