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的日子像被拉长的棉线,缓慢而温柔。沈逸尘的课程安排得很松,大多是理论课,林溯言总会提前帮他占好第一排的位置,桌上永远放着温水和备用的止痛药。
有时沈逸尘会突然犯病,手指僵在笔记本上动弹不得。林溯言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手盖住他的,在桌下轻轻帮他舒展指节,直到那阵僵硬感褪去。
同学们渐渐习惯了这对形影不离的身影。有人知道沈逸尘的情况,却没人再嚼舌根——林溯言眼底的珍视太过明显,那是一种不容亵渎的守护,让人自惭形秽。
深秋的雨总是连绵不绝。沈逸尘的咳嗽又加重了,整夜整夜地咳,林溯言就抱着他坐在床上,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直到天快亮时他才昏昏沉沉睡去。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林溯言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下巴抵在沈逸尘发顶,胡茬蹭得他有些痒。
沈逸尘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老毛病了,过几天就好。”
“不行。”林溯言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医生说天气转凉要格外注意,不能硬扛。”
拗不过他,第二天还是去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肺部有轻微的炎症,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病房窗外的银杏叶黄得正好,一片片飘落在窗台上,像金色的蝴蝶。沈逸尘靠在床头看书,林溯言坐在旁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线,不断。
“凌逸霄说他谈恋爱了。”林溯言忽然开口,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递给他,“对方是外语系的,据说很活泼。”
沈逸尘咬了一口苹果,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挺好的。”
“慕清玄也被家里安排了相亲。”林溯言又说,眼底带着促狭的笑,“听说对方是个医生,正好能帮他看看腿。”
沈逸尘被逗笑了,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他愿意吗?”
“不知道,”林溯言耸耸肩,“不过他说‘可以试试’,这就算是进步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们身上,暖得让人犯困。沈逸尘看着林溯言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哪怕再短,也值了。
住院的第三天,凌逸霄和慕清玄来看他们。凌逸霄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哈哈地塞到沈逸尘怀里:“听说向日葵能招财,给你沾沾喜气,早点好起来。”
慕清玄则带来了一本厚厚的相册:“整理旧物时找到的,都是以前的照片。”
相册里藏着太多回忆。有他们在图书馆的偷拍,林溯言正偷偷往沈逸尘手里塞糖;有篮球赛那天的合影,四人挤在镜头前,笑得张扬;还有沈逸尘刚搬到林溯言家时拍的,他穿着林溯言的宽大毛衣,站在阳光下,眼神怯怯的,却带着光。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林溯言的单人照。照片上的他穿着高中校服,站在公告栏前,手里拿着一张寻人启事,上面是沈逸尘的照片。他的眼睛红红的,却死死盯着前方,像在对抗整个世界。
沈逸尘的手指抚过照片上林溯言的脸,眼眶忽然就红了。
“那时候你发着高烧,还跑遍了大半个城市。”慕清玄的声音很轻,“我和凌逸霄找到你的时候,你正蹲在废品站门口,手里还攥着这张启事,冻得浑身发抖。”
林溯言伸手,轻轻合上相册:“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可那些被辜负的等待,那些在黑暗里的挣扎,那些不敢言说的思念,都真实地存在过,刻在彼此的骨血里,成了再也分不开的印记。
沈逸尘出院那天,天空放晴了。林溯言推着轮椅,沈逸尘坐在上面,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想去哪里?”林溯言低头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