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书被沈逸尘压在枕头下,像一块滚烫的烙铁,夜夜灼着他的梦。梦里总有林溯言的影子,有时是他在篮球场上挥汗的样子,有时是他把热粥推到自己面前的固执,更多的时候,是他转身离开时,那道被夕阳拉得无比孤单的背影。
慕清玄看他日渐沉默,终是忍不住开口:“逸尘,你真要让他等一辈子?”
沈逸尘背对着他,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声音轻得像叹息:“他该有更好的人生。”
“可他想要的人生里,有你。”慕清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戳心,“你以为把他推开是为他好,可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就算去了再好的大学,又有什么意义?”
沈逸尘的肩膀猛地一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是啊,他把林溯言的阳光夺走了,却还天真地以为那是保护。
那天晚上,沈逸尘第一次主动走出了房间。慕清玄家的客厅亮着暖黄的灯,他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是他们四人的合照。照片上的林溯言笑得张扬,正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糖。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林溯言的脸,眼泪无声地滑落。
够了。
真的够了。
他不想再自欺欺人,不想再看着林溯言为他枯萎。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想再牵一次他的手,再看一次他为自己笑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沈逸尘拿着录取通知书,对慕清玄说:“我想去学校。”
慕清玄看着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微光,轻轻点头:“我送你去。”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沈逸尘苍白的脸上,竟透出一丝暖意。他紧紧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溯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学校的梧桐道上,落叶铺了一地。沈逸尘走在上面,听着脚下发出的沙沙声,像在数着自己漏跳的心跳。
远远地,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溯言坐在图书馆前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有看,只是望着教学楼的方向,眼神空洞。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愈发清晰,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冷硬,再没有了从前的少年气。
沈逸尘的脚步顿住了,喉咙突然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把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他转身想逃,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逸尘?”
沈逸尘的身体僵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林溯言快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像在看一场易碎的梦。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激动,声音都在发抖:“你……你怎么来了?”
沈逸尘抬起头,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和思念,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溯言,对不起……”
林溯言看着他哭,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想去擦他的眼泪,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你……”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通知书……看到了吗?”
沈逸尘点点头,把紧紧攥在手里的录取通知书递给他。纸张因为被汗水浸透,已经有些发皱。
林溯言接过,看着上面“沈逸尘”三个字,手指轻轻摩挲着,眼眶终于湿了。
“我还以为……”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还以为自己要等很久,还以为再也等不到了。
“我来了。”沈逸尘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溯言,我来了。”
林溯言猛地把他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埋在沈逸尘的颈窝,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积压了这么多天的思念、委屈、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