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尘出院那天，是慕清玄和凌逸霄来接的。凌逸霄看他的眼神，带着愤怒和不解，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慕清玄把他带回了自己家。“我家有空房间，你先住着。”他的语气很平静，“别想着再跑，溯言要是知道了，会疯的。”

沈逸尘低着头，没说话。

慕清玄家很安静，布置得简洁而温暖。他给沈逸尘安排了一间朝南的房间，阳光能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金箔。

“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慕清玄把药放在床头柜上，“我会跟医生联系，定期带你去复查。”

沈逸尘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谢谢。”

慕清玄看着他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溯言他……回学校了，只是不怎么说话，也不笑了。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待在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

沈逸尘的身体猛地一僵，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逸尘，”慕清玄的声音很轻，“有时候，你以为的保护，可能是更深的伤害。”

沈逸尘低下头，长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有肩膀的微微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逸尘像个提线木偶，按时吃饭，按时吃药，按时去复查，却很少说话，也很少出门。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间小小的房间，和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天空。

身体的状况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他能自己慢慢走几步，甚至能拿起笔写几个字；坏的时候，他会一整天都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像堵着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

每次发作，他都会想起林溯言。想起他焦急的眼神，温暖的怀抱，还有那句坚定的“我不会离开你”。

心，就像被泡在黄连水里，又苦又涩。

他偶尔会从慕清玄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林溯言的消息。

“溯言这次模拟考又是第一。”

“他参加了物理竞赛，拿了金奖。”

“学校要保送他去国外的大学，他拒绝了。”

沈逸尘听着，心里既欣慰，又难过。欣慰的是，林溯言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人生轨道，没有再被他拖累；难过的是，那个曾经会对着他笑，会跟他闹，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的少年，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慕清玄说，林溯言现在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对谁都冷冰冰的，除了学习，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沈逸尘知道，这是他造成的。

可他不后悔。

至少，林溯言是安全的，是光明的，是有未来的。

而他，就该待在这阴暗的角落里，等待着那注定会到来的结局。

直到那天，慕清玄拿着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回来，放在沈逸尘面前。

是本地最好的大学，录取专业是沈逸尘最擅长的数学系。

“这是……”沈逸尘愣住了。

“溯言帮你报的。”慕清玄的声音很轻，“他说，你那么喜欢数学，不能就这么放弃。”

沈逸尘看着那张鲜红的录取通知书，手指颤抖着，几乎不敢碰。

“他还说……”慕清玄顿了顿，看着沈逸尘泛红的眼眶，“如果你不去，他也不去。他会在这里，一直等你。”

沈逸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他推开了，以为他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却没想到，他还在原地，用自己的方式，固执地等着他。

这个傻瓜……

沈逸尘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来。

他该怎么办？

进，是拖累。

退，是辜负。

命运的网，再次将他牢牢困住，让他无处可逃。

而远在学校的林溯言，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沈逸尘最喜欢的数学书，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桌上放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

他知道沈逸尘看到了。

他也知道沈逸尘在挣扎。

但他不会再走了。

这一次，换他等。

等他想通，等他回来。

哪怕，要等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溯言的手指轻轻拂过通知书上“沈逸尘”三个字，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有些爱，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有些承诺，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他会等。

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