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像被自己亲手拧了一把,疼得发木。分手。这个念头一起,竟有种自毁般的快意。爱吗?爱得要命。可如果这爱的尽头是无尽的隧道,没有光,那不如现在就停在有微光的地方,亲手掐灭它。我怕等到黑暗完全降临,我会没有力气爬出来。
我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像个决绝的逃兵,甚至换了手机卡,试图把过去连同信号一起割断。新生活?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幌子。接下来那段日子,人被抽成了行尸走肉。白天靠着惯性在医院的白色走廊里移动,夜晚则溃不成军。眼泪成了唯一的宣泄,哭到筋疲力尽,才能换取几个小时的昏睡。
我最爱的电影,是徐克那部《青蛇》——那一帧帧泼洒的东方妖艳,是工笔的魂,水墨的骨,浮动着欲说还休的颓唐,华丽又苍凉。
从前总执拗于结尾小青对着许仙那一剑。明明许仙跟着出来了,为何她偏说他背叛?明明他被封了五感身不由己,怎就不算情有可原?
痴了。真是痴了。此刻竟有些了然。
金山寺外,青白二蛇拼尽所时,那许仙在做什么?——跪着,求饶,讨饶,做尽懦弱状。他或许想保全谁,或许自以为委曲求全,可兵临城下的时刻,跪下去的膝盖便是投诚的旗。
白蛇修行千年,修得一个“情”字比命重;许仙短短一世,却将性命与安稳供在神台。这本就是妖精与凡人注定的错位:一个向着情天孽海纵身一跃,一个朝着俗世安稳缩了手——都以为自己在争,争的却是南辕北辙的结局。
我忽然懂了那滴妖泪。
原来命运早埋下草蛇灰线:我也成了这戏中人。他在现实前跪成安全的姿势,我在幻梦里还攥着不死心的鳞。都是各自的执,各自的劫。
最后那一剑,刺穿的哪里是许仙的喉?分明是戳破了痴妄的泡影——原来这人间,从来容不下太过认真的妖精。
不能这样下去。某个被泪水浸透的清晨,我对自己说,总得抓住点什么。对,复试。那根曾经悬在头顶的鞭子,此刻竟成了救命的绳索。我把自己重新埋进书堆里,用一种近乎自虐的专注,把每一丝可能涌起的思念都压榨成复习的动力。
终于,拟录取的通知来了。浙大。那个我曾无数次在地图上凝望、在梦里抵达的名字。当我真的拖着行李,站在这座城市的车站,呼吸着带有他气息的空气时,一种巨大的、荒诞的讽刺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跨越了山海,挤过了独木桥,终于抵达了曾经约定要并肩站立的地方。西湖的风依旧,求是园的梧桐依旧。只是当年说好要在这里等我的人,已经被我亲手推开,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这座满载着希望的城市,顷刻间,成了一座无字碑。
孤山不孤君心孤,断桥不断心肠断。